走下望楼,扶苏来到神机营。
瞧见吾师前来,祁矽赶忙快步跑了过去,拱手开口,“弟子见过吾师。”
扶苏点了点头,“如今战事已停,铁索船桥还要几天?”
祁矽闻言,伸出三根手指,“回吾师,三日之内,弟子就能把第一段桥面送上北岸!”
听得祁矽的这句话,扶苏摇了摇头,“一段不行。”
“本太子要整条铁索横贯阿姆河,宽可容六马并行,两侧设护栏,桥面铺木板钉牢。”
“十日之内,能行否?”
“这......”听着吾师的要求,祁矽咽了口唾沫。
要想十日之内建成一座横跨百丈湍流河面的铁索桥,这个任务,多少有些痴人说梦了。
可站在他面前的,是吾师。
即便任务再难,也不能轻易说不行。
思略片刻,祁矽重重拱手,“回吾师,弟子尽力。”
先不管事情能不能办好,这个态度,扶苏就很满意。
扶苏点了点头,“好,有志气。”
“既然如此,即刻起,辎重营归你调遣。”
“缺铁料、缺木料,就地取材,若还是不够,就让人去夏州拉,或去上游砍。”
“十日之内,本太子要看到铁索船桥架好。”
“喏!”祁矽拱手领命。
说完,祁矽转身,一脸凝重,走入锻造营。
片刻之后,整个辎重营,在祁矽的指挥下,便开始朝着河岸方向移动。
开石凿岩声、铁锤锻打声,种种声音,汇聚成一片。
营地之外,河岸的空地上,搭起了新的工棚与熔炉,神机营开始昼夜不停地锻造铁索。
当然了,这个方向,想必大月氏不敢进攻。
因为首先要横渡湍急的阿姆河才行,再就是,这里刚好在新式复合弩车和神威大炮的覆盖之下。
并且,河对岸,就是前几日贵霜翕侯率部准备以木筏和皮筏横渡的位置。
此时此刻,对岸,仍是满地焦黑,一个炮坑接一个炮坑。
尤其是大月氏已经领教过了大秦天雷地火的威力。
扶苏每天都会到河岸查看进度。
当然了,大多时候,扶苏都会和神机营工匠一起锻造。
最开始,一众工匠为了不让扶苏干这等辛苦活,都会把他手里的活抢过来。
可到后来,一众工匠发现,有了吾师的加入,他们锻造铁链的速度,加快了许多。
然而,阿姆河北岸,并不算太过安静。
除了贵霜翕侯的部族,确实如他所言那样,撤回了牧场深处,不再窥探。
可其余几个翕侯,甚至是王庭,都派了斥候沿河岸游弋。
日日夜夜,总有那么几匹快马,眺望着秦军大营的一举一动。
当然了,这些斥候都看见了秦军准备架桥。
对于北岸的监视骑兵,扶苏没有理会,而是交给了司马贤。
毕竟,现在的主帅,仍是司马贤。
司马贤当然不像太子殿下那样淡定。
平日里,只要北岸一有斥候出现,司马贤都会让白马义从出现在南岸,与北岸的斥候对峙。
当然了,只是对峙,毕竟河面之宽,即便拥有复合军弩,也射不过去。
除非使用新式复合弩车或者神威大炮,可这样一来,就暴露了这两样大杀器不易移动的缺陷。
可南岸的种种消息,还是传回了大月氏各部。
“秦人在架桥?”
“他们真要过河?”
“这桥架一旦架成,圣河就不再是天险了!我族危矣!”
第六天晚上,扶苏独坐夜下,仰望星空。
大月氏共有五大翕侯,加一起能凑出至少三十万兵马,控线十万。
以大营现有的二十万兵马,若强行渡河平推,固然能胜,可要付出的代价,必然惨重。
这不是扶苏想要的。
扶苏要的,是以最小伤亡,最大震慑压垮整个大月氏的抵抗意志,而不是血战成河。
否则,将无法继续西征。
所以,扶苏现在能做的,就是等韩信的到来。
第七天,铁索架到了河心偏北的位置。
北岸的大月氏斥候,瞧见这一幕,开始躁动起来。
因为大月氏斥候都看见铁索已经过了河心,若再由秦军搭下去,就真的要触及北岸河滩了。
时值下午,王庭之下,几个千长紧急商议了一番,这才决定,派一队百余精骑冲到河滩边,阻挡秦人延伸过来的铁锁。
这也是他们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至于王庭内的大臣,说实在的,这些冲杀在第一线的千长,是打心眼儿里瞧不上他们。
当然了,即便北岸已出现骑兵,可神机营的一众工匠却完全不担心,也没停下手里的活计。
因为望楼上的新式复合弩车,在大月氏骑兵刚刚冲到北岸滩头的瞬间,就已激发。
巨矢划过半空,带着呼啸之音,将大月氏骑兵连人带马钉死在了河滩上。
余下骑兵,见到这一幕,纷纷惊嚎,调转马头。
然后,这支骑兵,就再也没有回来。
时至第九天,最后一节桥面木板,被钉死在铁索的横梁上。
祁矽亲手拧紧了最后一颗铆钉,然后,指挥一众工匠在桥面上铺了一层细沙,以此防滑。
两侧麻绳护栏系上了铜铃。
此举,就是为了防止入夜之后,有人摸黑上桥。
这样一来,只要桥面晃荡,铜铃就会响彻两岸。
“吾师,“祁矽喜极而泣,“十日之内,铁索船桥架好了,弟子幸不辱命。”
扶苏点了点头,带着一众工匠,率先走上铁索船桥。
桥面木板结实稳固,铁索绷紧无声。
河风从上游吹来,拂动扶苏鬓角的碎发。
来回走了一趟,扶苏看向一众神机营工匠,和站在一众工匠身后的辎重营,深吸一口气,拱手开口,“诸位,辛苦。”
也就在同一天,东面荒漠尽头,升起了一道新的尘烟。
不多时,斥候来报。
“禀太子殿下,韩信大将军率军已至!”
“前锋一万骑距此五里!”
“中军十万步卒随后就到!”
“另,神威大炮十五门、开花弹三千发,随军转运,距我大营只剩十里!“
听得斥候的禀告,扶苏双眼一亮。
韩信,终于来了。
待韩信赶来,那便是全面攻打大月氏。
与此同时,太安城,太子府,蒙月小院。
院外,站满了人。
一众关中高官,齐聚于此。
当然了,这些男人被挡在了门外。
即便是太子殿下的结拜义弟,布政使张良,也是守在门外,并下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小院。
院内,是其余四位夫人。
此时,四美紧挨着,相互握着手,满脸紧张。
“夫人,用力啊!”
蒙月洁白的头上全都是汗水,泪水与汗水混合,顺着脸颊滴滴滑落。
产婆都慌了。
只因夫人蒙月,临盆难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