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弗利山庄,南宫。
辉煌耀映的牡丹花水晶吊灯下,坐着安帕家族中的最高层。
陆熠臣牵着照月的手抵达现场,身后跟着明穗。
空气里混着咖啡豆的焦香与雪茄气息,气压低沉凝滞,压得呼吸沉了沉。
照月掏出一枚高防护口罩正要戴在脸上,手臂一顿。
女性,孕妇,害怕烟味这三个行为特征,会让自己出现在人前的第一形象就是弱的。
照月将口罩捏回掌心,乌眸深沉得似一汪寒潭冰泉,步伐缓而稳。
一眼看见坐在族长身边的珊蒂娜,正拿一双要剜掉自己的眼神瞪过来。
珊蒂娜正要扭过头去,蓦的又扭了回来,视线落在照月腰腹附近。
眼神先是迷惑再是震惊,转眼又是一脸戏谑的朝照月笑了笑。
想起上次自己在北港一事上不仅折损日方队友,还在政途上栽了跟头,导致族长一直想换人。
霍翎,简直就是自己的劲敌。
照月没多看珊蒂娜一眼,落座后边便说:
“安帕族长,海豚号上有人受伤,没出人命,危机暂时解除。
但海豚湾的生意也面临停摆,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霍家正在为此事奔走,在为我们的将来想办法。
竞选即将开启,霍家也希望安帕家族在族长您的带领下,有一个更好的将来。
但明显,贵方用心不诚,才有波澜就把队友抛弃,这是友好合作?
这是有钱一起赚,出事我们霍家担,是吗?”
珊蒂娜抱着双臂,扬了扬下巴:
“是你们霍家自己要来我们这儿赚钱搞开发的,我们已经提供了土地与资源,这是分工合作。
是你们自己没搞定,这怪得了谁?
资方同样需要评估风险,咱们又不是慈善家。
少拿竞选一事要挟我们,安帕家族不靠你们霍家也是一样的。”
安帕族长头发花白,腿间杵着一根红木拐杖,脸色发沉的看了珊蒂娜一眼。
照月轻易的捕捉到族长跟珊蒂娜之间的眼神交锋。
珊蒂娜不是傻白甜蠢女人,她带刺的话实则是一种态度,也是在故意激怒自己。
珊蒂娜亲日,族长却不同,他在不停评估谁会为家族会带来更多好处。
照月歪在沙发上坐着,姿态闲适从容,手指在椅托上点了点:
“我父亲说了,跟霍家做生意,能有七分算计,但也需三分诚意。
小风小浪你们就推开霍家,吓得赶紧联系日方。微末考验,足见针尖大的人心。
霍家是出国做生意不假,但霍家照样记仇。
不讲义气的盟友,的确也不想长期合作,勋功章只会分给一起抛头颅洒热血的兄弟。”
珊蒂娜正端起咖啡杯往嘴里倒,立即将杯子噔的一声落在大理石茶几上:“好啊,那我们把北港收回来,一拍两散。”
照月清婉的脸妆容很淡,只是那双眼犹如泰山压顶般生出威严: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我们来打个赌。
竞选前你主张放弃霍家,如果这个决定令你们安帕家族获得更大利益。
北港那块地霍家可以不要,钱也不会收回来;
如果这个决定令安帕家族蒙受损失,那你这位置就让人。”
照月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抬起手臂,眼神在各位高层中间扫了个来回:
“你家里说得上话的都在这儿,敢不敢跟我赌?”
明穗看了一眼陆熠臣,发现老板一直盯着霍翎看,跟看入迷了似的。
陆熠臣两根指腹搓了搓,整个霍家,包括背后的华国利益链条,地缘走向,全是她打头阵,并无人亲自辅佐。
如果照月这一场大仗赢了,她前途的确不可限量。
自己好似低估了她的能力,也低估了霍政英看人的眼。
“珊蒂娜小姐,敢赌吗?”照月挺着肚子站在一众权贵中间,丝毫不吃压力。
辉煌的灯光覆在女人清瘦身姿上,风吹来荡开坠满珠宝的下摆,似王的战袍在飞荡。
珊蒂娜眼珠瞪了瞪,抿起唇看向族长。
安帕族长眉峰沉了沉,顺势打去哈哈:
“唉,松帕夫人,霍家最近是在风口浪尖,你心里烦我可以理解。
北港的工地你们都开始动工了,倒也不必把话说的这样绝。”
明穗见照月得逞的笑了下。
同为公关人,后一秒反应过来,照月是在用一块北港,逼珊蒂娜用前途做赌注。
珊蒂娜又不是蠢货,不会打这样的赌。
她作为家族代理人,她的不敢是一种态度,无形间向霍家示弱。
觉得霍家项目是有希望的,所以不敢赌。
照月扭头瞪了过来,语声裹着三分怒:“话说得绝?
霍家出事半月,你们除了看风向都还干嘛了?
这种时候,族长您最该站出来主持大局,告诉资方绝不撤资,并加大投入。”
女人扬起下巴,下一秒又换了笑脸:“没关系,天下合作千千万,东边儿不亮西边亮。
大不了北港工地霍家停了就是,另寻家族再谈合作而已。”
照月看向陆熠臣:“累了,回家。”
一行人离开,别墅一楼大门沉沉关了起来。
安帕族长脸色犹疑:“霍家这态度挺刚啊,有点奇怪。”
珊蒂娜抿了口咖啡,翘起二郎腿:“有什么好奇怪的,兔子急了咬人了呗。”
安帕族长缓缓摇头:“我以为霍家过来是说让利,以及给出更好的条件。
没想到这女人来把我们教训一顿就走了。
是不是真跟外面传的一样,霍家早已有变通招数,或者要跟其余家族合作?”
珊蒂娜急了起来:“族长,她肯定没办法了!舆论闹成这样,海豚湾决计开不起来。
竞选在即,我们应该联系从前的盟友,好提前对抗杜特。”
珊蒂娜主张踢走霍氏资本,再度攀亲日方财团,一直在为桥本的回归推波助澜。
高层里有个人说了句:“你说日本人?
那些人见了杜特背后的人一副点头哈腰模样,胜算大?
而且霍翎这种态度,肯定是算准了我们当前无法直接去找日本。
一旦被霍家知道,她们肯定会在竞选期间放出我们亲近恐怖分子的新闻,多得不偿失。”
安帕族长看了那高层一眼,表示赞同:“嗯,霍翎就是这意思,也算是威胁。”
抬起手指按了按酸胀紧绷的太阳穴,嗓音发沉:
“还有,华国大使馆没出面,霍氏集团老板都没来,就派了个女人过来。
我怀疑霍家肯定是有后招了,要不然不会一个女儿都嚣张成这样。
松帕丹尼都听她的,这还不算态度?”
一番商议后,安帕族长下令:“对霍家,该维护的还是维护。
竞选在即,我们又去找被扣上恐怖分子头衔的日本财团,被对手抓到小辫子,对我们很不利。”
稍过几日,诸多资方里就有几人重新找到霍家,已经打了保证金。
人不多,但态度开始转变。
安帕家族开始在马尼拉主动维护霍家声誉,失去的阵地,正在一点一点往回收。
照月不准备再等下去,杜特已经乱掉自己的全盘计划,准备提前开启大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