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另一端，迟迟没有传来薄曜的回声。
霍晋怀端起面前的白水抿了一小口，镜片后那双清润的眼添了几分认真：
“薄曜，你是个理性的人。要不然也不会给我打电话，而是直接联系照月去了。”
听筒里传来一句低沉粗粝的男声：
“自贸特区改规，三分之一旅游购物，三分之一离岸贸易，三分之一灰产。
引进灰产，中间人可以找陆熠臣那个杂种。”
男人已站到书房里一面小白板前，白板上全是杂乱飞绕的黑色导图。
上面还有安帕家族，霍家，陆熠臣，包括杜特家族的人物关系网，书写周密。
薄曜漆黑深邃的眼眯了眯：“就这样，挂了。”
“薄曜。”
霍晋怀立即出了声：“谢了。这个建议的确很宝贵，但就目前而言我不会告诉照月。”
薄曜没出声，下一秒还是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去一边，抱着双臂继续看面前的导图。
男人清楚的知道，照月这一次是迎来了属于她一个人的主战场。
就连霍政英都无法轻易掀翻与陆熠臣这盘棋。
大概率是评估到杜特这一条线背后的美方势力，认为照月的挑战巨大，需要陆熠臣这个保护壳。
如果陆熠臣反水，照月跟一起过去的人，将会是毁灭性打击。
这是一招险棋，但也是捷径。
薄曜知道自己已经无法轻易踏足马尼拉，一不留神，的确会给忍者神龟制造无法预估的危机。
男人想着想着，五官片刻间凌厉起来，砰的一声将小白板掀翻在地：
“理性什么理性，陆熠臣，我早晚取他狗命！”
霍氏集团总裁办公室这一头，霍晋怀拿起手机给陆熠臣打了过去，没再通知紧盯舆论忙得昏天暗地的照月。
陆熠臣那边欣然同意，霍晋怀并不惊讶，只是惊讶薄曜对于人心的算计，跟自己父亲有得一拼。
旅游购物这项产业，面对的大多都是普通游客，无权无势，一有波澜翻船来得很容易；
离岸贸易，投机客多，更是胆小如鼠，谨小慎微。
搞灰产的老板就不同了，背后往往牵扯的都是有权有钱的人，这艘船就有了不小的分量。
薄曜还看出非常重要的一点，灰产老板的抗压能力是远远高于普通产业老板的。
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承受并忍受来自地域的波澜不平。
更重要的是，能让灰产老板待的地界本也不多，所以陆熠臣会欣然同意。
对于陆熠臣来说，他也有许多人情要做，这些人巴不得求陆熠臣给片新兴发展的地界稳定下来。
霍晋怀想起父亲最爱说的一句政治理论，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东南亚每一项产业的存在，都有他存在的道理。
薄曜算是将抓耗子理论用到了极致，连陆熠臣想什么也算计得清楚，甚至清楚陆熠臣还会积极主动联系灰产老板进驻。
薄曜的这个建议，令海豚湾至少三分之一的大盘开稳。
其所带来的天晟资金援助，也让集团喘过来半口气。
霍晋怀靠在黑色皮椅上，指尖揉捏着眼角，神色有些疲惫。
这样的薄曜也不怪照月次次为他不要命的发疯，只是将来这二人的事情已经很难说了。
陆熠臣不主动放手，这场切割就会变得血淋淋，加上还多了个孩子出来，会更麻烦。
秘书敲了三声门，走入办公室：
“霍总，天晟入局缓解掉我们部分资金链紧张，但股价依旧在跌，只是跌速放缓。
可修建北港的庞大支出还在继续，我们为海岛投出去的钱一分没捞回来，还是血亏。”
霍晋怀视线落到今日集团股价上：“这不是单纯商业能解决的事，先等马尼拉那边的消息。”
席卷霍氏集团的金融危机还在继续，国有资本，国内资本双双入局。
可这些钱像跳进了无底洞，只见朝里撒，不见一点回血，再这样下去，几方都有些扛不住了。
海豚湾项目已经被扣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仅有知晓内情的高层依旧在苦苦坚持。
照月突然向国内传回一条指令：【彻底放开海豚号负面舆论，让暴雨来得更猛烈一些。】
国内官方与MOOn公关将镇压的舆论一解封，霍氏集团股价再次暴跌。
一时间竟有霍氏集团即将破产的消息传了出来。
集团资金链依旧面临不小压力，市值还在蒸发中。
霍家再如二十年前席卷港城的那场金融风暴，已堵上一族气运。
霍晋怀眉头这几天就没松开过，发去一条信息：【月月，心底有数吗？】
照月回：【有数。】
霍晋怀不再追问，让顾芳华日日出去打麻将，告诉全港岛贵妇圈：霍家，不吃压力。
这事儿也是照月让他妈这么做的，霍太太，也是被高度关注的风向标。
当前，霍家内部一片平稳。
集团也发布CEO即将联姻西南重工王长女的喜讯，祥和喜庆。
富人联姻突然曝光，大多都是舆论节点安排。
霍晋怀实则前一阵就已经结婚，就领了个证。
不过女方并不是重工王长女，而是次女，还在港城读书。
暴雨倾盆，西太平洋上新的热带风球正在形成，酝酿一场更大的黑色风暴。
稳三分之一的盘，不算大稳。
安帕家族的态度又开始跟霍家拉拉扯扯，遇事推诿，这是非常不好的讯号。
大使馆参赞周松林打来电话：
“照月，我们商议一番还是决定不以官方身份出现。
分量过重出席安帕家族会议反而显得我们格外重视，态度上就表现得低位，反而容易被拿捏。
大国也有大国的高台，这时候我们有点骑虎难下。”
照月一边穿衣服一边朝门外走去：“商人身份意义不同，我去敲打这群墙头草。”
周松林道：“好，你打头阵，提前进入外交状态，我们等你消息。”
外部舆论大乱，照月所经营的马尼拉内部是不能乱的。
好不容易跟安帕家族牵上一条还算紧密的线，没过几天蜜月期，现在又回到原点。
照月得去守住这一条防线，免得再次被日本趁虚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