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
当一排大解放带着剧烈轰鸣重新开进团结农场的营区大门时候。
除了营区大门口值班的哨兵之外,营区里罕见的几乎没多少人影。
车子一路开到车场。
当停下之後,後车斗立刻跳下一个个搓着手哆哆嗦嗦的学生。
看着四周扩展了很多次的木桩围墙,一条大路左侧是一排排宽大修长的大宿舍。
右侧则是一间紧密相连的独门独院的小平房。
再往里则是一间间挂着各种招牌的红砖房。
「嘶,这就是团结管理局的驻地吗?建的好像比密山办事处都整齐啊!」
「不是说团结管理局是新成立的吗?好像除了窗子没有装上玻璃窗,其他的房子看起来可比密山局的都新,更别说我们学校的房子了。」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关车门的声音响起。
江朝阳也从前车的副驾驶跳了下来。
看着听到他们动静之後,带着好几个妇女家属从食堂走出来的苏晚秋。
江朝阳立刻走上前道。
「晚秋,场里的人呢!」
「食堂那边有吃的吗?」
「放心,食堂早就准备好了。」
「不过昨天收到密山那边传来的消息之後,李书记就亲自过来了一趟。」
「然後把人召集一起开了个短会,就立刻开始干起来了。」
「其中林场长跟雷场长都各自回他们农场安排,我们场这边关场长跟你去密山了。」
「就只能王书记带着他们出工了。」
「不过我们农场今天早上才开工,这时候书记应该在大江边上开始布置工地了。」听到这话,刚刚下车的关山河立刻朝着江朝阳说道。
「那局长,还有晚秋你们带好这些学生,我得去工地看看去。」
「老王这人也是,那麽着急干嘛,就不能等我们回来再开工吗?」
「也不知道他选的地方合适不合适,可别做白工啊!」
说完就准备朝着外面走去。
江朝阳直接拦了一下。
「场长,不差这一会儿了,先帮忙把车上的行李铺盖卸了,等吃完饭再过去就行。」
「晚秋你让招呼学生们先去食堂吧!」
苏晚秋闻言点点头,然後也朝着下来的学生们招了招手。
「来来来,欢迎同学们来我们团结农场,我这就带你们去食堂,这一路辛苦了吧!」
「你们先喝口热汤好好休息一下。」
刚刚下车一群人已经听到江朝阳跟关山河的对话。刚跳下车的一个黑脸学生闻言立刻说道。
「这位女同志,我们不用休息,你给我们发个窝头就可以了。」
「我们可是来帮忙,咱们场里的挖渠队伍在哪,我们只要把铺盖安排好马上就要去帮忙。」
「对,我们可是来帮忙的,怎麽能在宿舍里休息。」听着几个学生的催促的话语,江朝阳直接摇头。
「穆振达同学,再着急帮忙也不着急这一会儿。」
「而且对我们农场来说,挖渠这些力气活暂时还用不上你们。」
「你们要利用的是你们的知识,比如帮我们把水泥厂建起来,比如後面对水渠的走向规划。」
「比如帮我们孵化更多的鸭苗,这些对我们下面农场的帮助都要比你们挖几铲子土的作用大得多。」
听到江朝阳这话,那个黑脸学生眼前一亮。
「嘿嘿,老师,您还记得我的名字?」
「你放心,水泥怎麽生产我们都记在心里了,我们随时就可以组织生产。」
「不过虽然这些对农场帮助更大,但是这不是还有空嘛!」「我们能帮着挖几铲子,那就能少几铲子。」
江朝阳笑着摆摆手。
「行了,你们学校像你这麽黑的课不多,我怎麽能记不住你的名字,再说我好歹也给你们上了一个星期的课呢!」
「虽说不至於所有人都认全了,可认识大部分还是没问题的。」
说完看向全部都围过来的两百号学生。
还有最後下车的陆平这些带队老师。
「陆教授,就麻烦你先带着同学们一起去食堂吃口热饭喝口热水歇一歇。」
「等明天,我看看咱们再商量哪些去水泥厂帮忙,哪些去养殖场帮忙,哪些去前面的水渠工地帮忙。」
陆平点点头。
「我们来这边虽然是帮忙的,但是也是跟着我们农场学习的。
说完看了看周围建好的营区。
「密山周围的农场我们也都去过不止一次,能建成你们这种规模的,我这还真是第一次遇到呢!」「所以我们这次也是来跟你们学习,在实训中学习怎麽更好的经营一座农场,更要学习你们怎麽在突发事件中解决问题的能力。」
陆平这话说完,周围有学生立刻附和道。
「陆教授说的对,江老师,我们都准备好了,不用歇息我们现在就去帮忙吧!」
看着一副迫不及待证明自己的样子。
江朝阳最後还是摆摆手。
「再想帮忙也得吃饱饭。」
「空腹劳动可不是我们的待客之道。」
「那就这样,先去吃饭,等填饱肚子,如果到时候人没回来,我就带你们去帮忙。」
这话说完,这周围立刻响起附和声。
「江老师放心,我们挖水渠保证不会拖後腿,毕竟我们可是在密山大水库那边帮了大半年忙呢!」
江朝阳挥了挥手。
「那行,那就先去食堂。」「等吃饱了,再让我们农场的这些老兵们,都看看咱们农大学子的风采。」
说完就立刻跟关山河一起帮着卸铺盖,当铺盖卸完,才带着人朝着食堂走去。
当学生们跟着江朝阳一路赶往食堂,这才亲眼看到团结农场的条件。
「嘶,这边农场居然都还有供销社。」
「不光呢!还有农场副食店。」
「这边还有豆腐坊,这麽说这边早上还有豆花可以喝啊!」
「这真比密山局北面的新营区条件都要好了。」
说话间,江朝阳带着一群学生进入食堂。一进食堂,热腾腾的蒸汽直接迎面而来,众人就看到食堂里好几盏明亮的电灯。
学生们顿时惊讶道。
「电,电灯?」
「我没看错吧,这边为啥会有电啊!」
「而且这是大米饭?还有大鱼炖豆腐?」「这,这也太丰盛了吧!」
看着一群人大呼小叫的样子,关山河直接摆摆手装出一副谦虚的样子。
「放心,不是什麽好东西,也不是单独给你们准备的。」
「都随便吃,吃饱为止啊!」
江朝阳看了看那边刚准备出声的陆教授,笑着解释道。
「陆教授,关场长其实没说错,我们这边紧靠乌苏里江,鱼没有你想的那麽难抓。」
「行了,都去找位置吃饭,等吃饱了我跟关场长再带你们去工地那边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随着江朝阳下达开饭命令。
一群学生看着碗里的米饭,还有一大块鱼肉,两大块豆腐。
一个个咽了咽口水道。
「当初分组的时候,姜副校长不是说我们这组应该是条件最苦的吗?」
「我怎麽感觉,现在我们好像是最享福的了。」「唔,确实,没想到这边还有豆腐可以吃,我们学校那边镇上都买不到豆腐呢,我记得上次吃豆腐还是在城里的时候!」
「不行,待会儿去了得多帮点忙,这东西可不能白吃。」
「说的对,我有一个想法,这边天气感觉比密山还要冷一些,所以干挖肯定不行,所以我们得想个别的办法帮忙。」
「什麽办法?」
「我觉得可以跟当时我们建水库一样用炸药。」
「只要炸开冻土层,那麽下面就好挖多了。」
「可是这边有这麽多炸药吗?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靠谱。」
「那要不用火烧化冻?」
「你是不是脑子不转弯,你觉得人家老兵都是傻子吗?不用火烧还真能用镐子直接跟冻土硬干啊!」
「主要是火烧得用木材,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我还有一个主意。」
就这样,食堂里的学生,一边已经开始进入状态。一个又一个的办法从饭桌冒出来,
虽然马上就被其他人反驳,可是下一刻却又立刻会冒出一个新的。
最终一个新的方案就这麽在不断的推翻与完善中一点点成型。
也让关山河对於江朝阳越来越佩服,毕竟一些办法如果让他想的话,他肯定想不出这麽多主意。
而就在这边吃完饭,准备离开营区的同时。
数里之外的,引水乾渠工地上。
冷风在旷野上毫无遮掩的呼啸起来。
远处一条从江边起始的浅沟,正由东往西,艰难的向着农场的地界延伸。
前面的浅沟里,烈火熊熊,一堆堆劈好的木柈子烧的正旺。
只待火势刚熄,一个老兵立刻手里尖锐的铁签子朝着坑里插下去。
当拔出来看看沟里泥土解冻的情况之後,立刻开始招呼边上的老兵道。
「快快快,这边解冻差不多了,把炭火挪到下一段。」随着话音落下,几个手里握着铁铲的老兵,立刻走上前来。伴随着一铲铲的炭火,被铲到更前面一段之後,立刻有人报来新的柴火。
随着浓烟再起,下一段沟渠已经开始逐渐化冻。
而这一段刚刚解冻的沟渠里,则立马充满干活的老兵。
当一快快稍微软乎一些的泥块被镐子撬出来之後,立刻被人用铁杴铲出沟渠。
一条简易的引水渠就这麽在一群人的努力下艰难成型。
其中最前面一段沟渠边上,王振国用铁杴最後把沟里的泥土铲到沟渠的壁上之後。
把手里的铁杴一杵,气喘吁吁的回头看看已经挖好的一段。
水渠并不是特别大,只有一米多宽,半米多深。
就在这时候,一辆新的板车,被几个老兵用人力从远处缓缓的拉过来,上面已经堆了满满一车的木头绊子。
石卫国接下身上的绳套,头上冒着热气的走到沟渠边上。
「书记,不行啊!」
「这绊子消耗量太大了。」听到石卫国这话,王振国从沟渠里爬出来。
「老石,你这边运了几车过来了?」
「书记,这是第五车了。」
说完往後看了看距离江边依然很近。
随意目测一下叹气道。
「书记,我们这八百多人,一天下来,我感觉这挖好的能有一百米最多了。」
「想把乌苏里江的水引过去,浇到我们那几万亩高岗地上,这最少还有六七公里的距离。」
「太远了!」
「就凭我们现在条件,就是把我们过冬的绊子全烧了我感觉也不太够!」
王振国听到这话,看了看周围,最後拍了拍手。
「行了,行了!」
「这一车用完,大夥就先停了吧!」听到王振国这话,周围埋头在渠里干活的老兵立刻抬起头。
「书记,怎麽了?」
「为啥不挖了啊!」
「是啊! 」
「这不是才刚刚开始吗?」
王振国摇摇头。
「不能这麽挖了。」
「不然我怕最後渠没挖通,後面大夥连个取暖的柴火都没有,今年虽然比去年暖和,可咱们这边晚上不烧炕还是过不去的。」
听到王振国这麽说,石卫国有些迟疑道。
「那书记,引水渠怎麽办?」
「目前南侧的两万多亩的稻田紧靠着挠力河边上,上游还有水库随时可以放水,那片地基本不缺水。」
「可是这北面几万亩高岗田挠力河的水却引不过去啊!」「就是书记,而且昨天李书记过来就说了,我们局长在密山那边,说是省气象局那边几年前的数据都全调出来了。」
「如果这个月还不下雪,那麽越往後大早的机率就越高!」
「我们高岗地那边本来就缺水,这要是今年再一点雪都不下,明年这块地哪还能有收到,恐怕播种都成难题了。」
「我们农场总共就这麽一点地,如果这边一半都荒着,那明年粮食可怎麽办。」
王振国也一脸的纠结。「我也知道,所以才带你们来试试渠能不能挖的动。」
「可是这一天挖下来,效果你们也都看得见。」
「全靠烧火化冻,这工程量太大了!」
「最主要还是太费柴了。」
「书记,要不咱们去山上现砍?」
这话一出,王振国翻个白眼。
「扯淡,这麽老远砍回来,没有经过阴乾的柴哪是那麽好烧的。」
「就算能烧,分出一半人上山之後,还能剩下几个人?」听到王振国反驳,又有老兵直接道。
「要不跟局长发个电报,让局长搞点煤过来?」
「那玩意耐烧,肯定会比木柴用的少。」
王振国瞪了一眼。
「别瞎出狗屁主意,那玩意是用来烧焦炭炼钢铁的。
「那东西上面怎麽可能运过来给你烧地皮。」
「那咋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等死吧!」
「或者直接放弃这几万亩?」
「不过这可是我们辛辛苦苦开出来种了好几年的熟地啊!」
「这产量可比新开荒的生地高多了。」
「就算明年新开荒,现在也没有靠近水源的荒地了。」
说完指了指远处,「除非我们把那片湿地给填了。」
「那样也能填出几万亩弥补高岗这一片的损失。」
这话一出王振国直接急道。
「我把你填进去。」
「忘了前年发大水的时候,这湿地帮我们吸了多少水了?」
「明年春天是可能发生大早,但你敢保证後面夏天就不会来一场大涝?」
「你这时候为了点粮食给湿地全填上了,到时候真的再次发大水的时候水往哪泄?」
「到时候都准备在营区里洗澡是吧!」
听到王振国这麽严厉声音,一群老兵挠挠头。
「那咋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这话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片刻,石卫国缓缓道。「书记,要不,我们不从乌苏里江引水,在高岗地那边挖几口井怎麽样?」
「虽说挖井肯定不如挖渠,也照顾不过来几万亩。」
「但是到时候能浇多少浇多少呗。」
「而且我们这挖了一路,冻土层只有半米多深,半米下面的土都没怎麽上冻,所以下面也都不用怎麽烧火了。」
「我觉得这肯定比挖渠要快很多。」
听到石卫国这麽一说,有老兵点点头。
「书记,我也觉的挖井比挖渠简单,毕竟挖渠我们挖的全是冻土,这破玩意太硬了。」
说着还把手里的镐子直接朝着硬邦邦的地面凿了一下。
只见当的一声。
坚硬的冻土上只留了一个白色小浅坑。反而他这个老兵因为反震的作用力震的吸了一口冷气。
「嘶,书记你看,除非等开春表层开始化冻,不然不烧火真挖不动。」
「可是烧火也没有那麽多柴火。」「就挖井行了。」
这时候下面其他垦荒点的调过来的一群年轻干部这时候也围了过来。
「书记,我们也赞成先挖井。」
「而且我们这些垦荒点也都需要挖井,以我们如今的人数,特别是还回去探亲了一部分。」
「想要直接挖一条从乌苏里江引水的渠,确实太难了。」
王振国看了一圈,看到大家都这麽说。
最後也点点头。
「那行,这条主干渠的挖掘工作暂时搁置。」
「先去高岗地打几口井吧。」
「至於後面其他事情,等你们场长还有局长回来再说吧!」
说完看了看南面密山的方向。
「也不知道老关跟朝阳啥时候回来。」在江朝阳跟关山河都不在的时候,王振国也是第一次感受到江朝阳在那年水灾的时候,自己i抗的压力有多大。
当时也是冬天,那时候时间也更紧迫,甚至营区随时有被水淹的可能。
只是那时候有江朝阳全程出主意,几乎遇到难题就立刻找到办法,他没感受到这种没有头绪的感觉。
现在朝阳不在,这种事情真落到他自己身上。
王振国也发现,要扛着这种压力同时,还得解决一个个的难题,一般人还真抗不下来。
所以面对柴火不够的困境,他也只能暂时放弃挖渠的工作。
就在这边随着王振国一句话,开始重新收拾起家伙事准备更换工地的时候。
前面冷不丁传来阵阵整齐的脚步声。
紧跟着就是一群各式各样棉袄的年轻人浩浩荡荡走过来。
「咦,啥情况,是公社的人来了吗?」
「不对吧!公社不是被李书记调去帮八五九那边挖渠了吗?」
「我们这边距离江边才五六公里,八五九那边可是十来公里呢!」「他们那边要人更多。」
「所以昨天来的时候就跟我们书记说了,让公社去帮他们。」
「这那这是哪里的人。」
就在一群人议论中,随着人群距离越来越近,顿时有眼尖的老兵喊道。
「最前面好像是局长!」
「嘶,真的是局长,是局长回来了!」
「那太好了,局长可能有办法。」
这话出现的一瞬间,原本这群老兵不知为何心里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王振国看着越来越近的江朝阳还有身後的关山河,心里也是彻底松了口气。
他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有些人都不需要去做什麽。
只要在他出现在人的面前就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