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抚远渔场的郭科长想办法到处找关系申请指标的时候，为期一个月的秋汛终於一点点进入尾声。
这段时间，不光是抚远渔场有了一些别的想法。
在江朝阳他们一次次的刷新总鱼获成绩的情况下。
首次出现在黑龙江江面的专业级的机动拉网船，这段时间让所有渔民都见识到机械的恐怖之处。
十月二十四。
霜降。
秋风渐冷，江水生寒。
伴随着渔汛的结束，曾经最为喧嚣热闹的抚远江段，这时候也开始冷清下来，只剩下一艘艘靠着人力划桨的小木船停靠在岸边。
前些日子最为热闹的过秤处，这时候已经寂静下来。
只剩下几个干活的在收拾摊子。
反倒是收购站的帐篷外面，早已排起了长队。
各个公社的干部们手里都拿着厚厚的一沓过秤单据，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既疲惫又兴奋。「诶，老高，今年你们公社可是跟着吃肉了啊！」
「我看你手上这一小沓单据的厚度，怕是今年得翻翻了吧！」
听到这话，高书记怎麽也不住上翘的嘴角直接笑道。
「一样一样，今年你们也不错吧！」
对方也点点头。
「那是，我估计今年是好多离得远的公社都不能来的原因，这抢位置的人少了，鱼获就好打多了。」
「今年可以说是这几年最高的一次了。」
高书记摆摆手。
「不光是人少了，还有这收购站开到家门口就是方便。」
「原本需要长途跋涉往县里那边运的功夫都省下来，今年可是多拉了不少网。」
「对对对，说实话渔汛开始前我是想都不敢想呢！」
「明年看来，我们公社也能添置一条小型的机动拖船了。」「到时候也能跟人家农场一样，拖着我们一部分小木船。」
「这样不光是渔汛期能用，平时也能去远一些的江段打鱼，让拖船也能及时的把鱼获送到县里的收购站里去。」
边上其他几个公社的干部也都点头赞同。
「谁说不是呢！」
「就是这采购单子，哪怕是县里出面都不好排队啊！」
说话间，外面江面一声巨大的汽笛声，一群人迅速转身。
只见一艘大船正拖着驳船罕见的缓缓开始靠岸。
看着後面吃水极深的驳船，一群人眼中顿时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又是一大船鱼获。」
「今年这重头戏看来还真得是人家得了。」
「你说他们今年船队能赚多少钱？」
「这我哪知道，不过我估算最少这个数。」说完一个干部用手比了个六的手势。
这话一出周围直接吸了一口凉气。
「六十万？」
「不可能吧！这最少得捞七十万斤的鱼才有可能啊。」
「一个渔汛怎麽可能赚那麽多？平时抚远那边上千人的大船队也就比这个收益多一点。」
那个干部瞪了一眼直接道。
「你懂什麽？」
「我觉得只高不低，虽然我问他们收购站的人，人家不跟我说详细的数。」
「但是老赵他们公社的社员那边每船鱼获可没隐瞒。」
「前面几天一天都是四五万斤上鱼，後面哪怕旺汛过去了，人家产量降低一大半。」
「他们那几天每天还是三四万斤的来。」
「再加上人家大船直接住江里，都不怕被水冲走，你说这收获能低了？」「嘶，这麽一说好像真有可能。」
「六十万这我们得几辈子才能赚到啊！」
「不行，明天我们也要买条机动船。」
听到这话，一个干部直接翻个白眼。
「你买个屁，这玩意轮得到你吗？」
「一群国营渔队都排队呢！我们集体渔队得更往後稍。」
说完转过身看着帐篷里往前排了一点的队伍。
「我们结算完之後，还是去买几条小木船和几张好网要来的更实在一点。」
就在几人说话间，江朝阳拎着大船到岸之後，最後一桶鱼籽跟赵有礼走过来。
看到江朝阳走过来，有几个这段时间刚认识的干部立刻笑着打招呼。
「江主任，您这是收拾完了。过来领钱啊！」
江朝阳摆摆手，笑呵呵道。「我们可没办法跟你们一样领钱，不然怕是不好拿啊。」
对方立刻笑道。
「那肯定，不过你们是对帐然後公帐打款的就不用在我们这边排队，你直接进去就行。」
「直接进去？」
看着江朝阳的疑惑，对方直接笑着解释道。
「我们这边都是等米下锅，全都是等着领现钱的！」
说完还看着江朝阳眨了眨眼。
「而且江主任大家都想看看你们今年收获多少呢！」
「他们说得有六十万，真的假的？」
听到这话江朝阳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真假待会儿你们不就知道了，那行，我就先进去了。」
他倒是没想到这些人对他们这麽关注。不过江朝阳也发现这笔到了之後怕是得赶紧用起来，不然後面盯着的怕是更多。
深吸一口气，江朝阳拎着鱼籽掀开帐篷走了进去。
一进去首先就听到各种噼里啪啦的算盘声。
江朝阳看了一圈。
发现桌子并一排，上面全部堆着一堆堆的现金。
桌子两边还站着两个後面背着枪的中年人，这时候正紧紧的盯着突然进来的江朝阳。
手也放在背在後面的枪把上，一副一言不合就抬枪的架势。
看到江朝阳进来，坐在後面的曾站长立刻站起来上前笑道。
「江主任，刚刚我就听到你们的船回来的声音。」
「你们一直不过来，我还以为你们要多待几天呢？」
听到曾站长熟络的声音，两个带枪的表情立刻松了下来，江朝阳则笑道。
「不待了！」「再说哪怕船好，差不多也就得了，一直追着捕也不合适啊！」
说完他把桶递过去，还有带过来装着单据的包递过去。
「而且我这不是刚收拾完，就立刻来对帐了嘛！」
曾站长看着江朝阳拎着的最後半桶鱼籽顿时笑道。
「朝阳同志，你们这也太会过日子了。」
「最後这半桶也送过来啊！」
「就自己吃了呗，我看样子都是二级鱼籽，价格可没有那麽贵。」
江朝阳摆摆手。
「我们社员可吃不惯这个，再说能赚一点是一点，这多出口一斤鱼籽，就相当於少出口十几斤大豆呢！」
「你说一斤这个鱼籽，真能有好几斤豆油香？」
江朝阳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响起响亮的笑声。
「江主任这话没毛病，这鱼籽腥了吧唧的，咱不知道外国人咋喜欢这个，要我的话，一斤豆油换一斤鱼籽我都不带换的。」这个干部话说完，立刻有人笑着反驳道。
「那要不明年你们的鱼籽都先给我们公社？放心我们就按照豆油价格给你。」
「滚，你当老子是憨的啊！」
「明明能直接出口，我还能让你们公社赚到这个差价？」
说完之後，他看到这最後一桶鱼籽过完秤被一个干事拎出去後。
赶紧看着江朝阳期待道。
「朝阳同志，你们单据都全了是吧！」
「来来来，你先来对帐。」
「我刚刚说你们能有六十万，他们有的还不信我的预估。」
说完就自己往後推了推，把位置让了出来。
江朝阳没有直接过去，反而看了一眼曾站长。
对方闻言立刻笑道。「没事，反正刚才他们一边等一边说，可没少聊你们呢。」
「不光是他们，就是抚远县，甚至更远一点的同江县也都聊你们呢！」
「朝阳同志，今年你们可是真在江面上次创造了一个奇蹟啊。」
说完他朝着後面的几个负责财务的干事招了招手。
「你们先帮着江朝阳同志核对吧！」
说完看向江朝阳提前说道。
「江主任，你们这种国营单位跟集体单位不一样。」
「我们可不能给你们结算现金啊！」
「毕竟你们这可不是一笔小钱，既不好拿，也不好带。」
「对了，你们农场这边有专门对外的对公帐户吗？」
「如果没有的话，我们省水产总公司最後只能打到你们农垦局的对公帐户了。」
江朝阳点点头。「我们农场还真有，我们比较特殊属於独立核算单位。」
这时候江朝阳发现自负盈亏好像又不是那麽坑了。
不然这笔钱一下子打到局里的帐上，以後那可有的掰扯呢！
听到这话曾站长也放心了。
「那行，一般一个月左右，上游的食品厂和外贸局跟我们结算完，我们都会陆续给你们这些大单位打款。」
「那就麻烦曾站长费心了。」
江朝阳也知道，这时候一般回款速度都没有那麽快，能一个月左右到帐。
估计对方已经看在他跟马局比较熟的面子上了。
两人说话间，那边在一群人注视下，那边帐目的计算也逐渐进入尾声。
「吧嗒！」
随着算盘上最後一颗木珠碰撞声音落地。
「站长！」「这是最後的汇总额度，我们的记录和他们的单据对照一遍之後，全部都确认无误。」
这话说完，一个干部立刻拿着一份好几页的汇总递到曾站长面前。
曾站长看到之後依旧有些感慨道。
「江主任，你们这个产量真是了不得啊！」
「四百六十九吨。」
「难怪是各大国营渔场和水产科嚷嚷着他们也要采购，这产量我们一个专门运鱼的，都想搞几艘自己下水去捞了。」
四百六十九吨？
这个数字一出来，周围瞬间陷入死寂，接着有人喃喃道。
「我记得去年抚远渔队的总产是四百多吧！」
「这麽说他们把去年抚远渔队的记录都给破了。」
「不过四百六十九吨是多少斤啊！」
「这个钱是多少？」「一吨多少斤？我怎麽算不过来呢！」
「有六十万没有。」
「六十个屁，都快一百万斤了，怎麽可能只有六十万。」
「难怪当时渔汛没结束，其他一个个主力渔场都嗷嗷叫着要换机动船呢！」
「肯定是他们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
听到周围的议论声，江朝阳表情倒是比较平静，毕竟有些东西他们自然早就知道了。
不过看到最後的金额之後，也心里也确实有些激动。
难怪连向来稳赚不赔的收购站都想着自己去捞。
主要是这个数字确实足够吸引人。
那边曾站长看到这一幕之後，也直接对着江朝阳说道，
「江主任，这次你们总收入一共一百一十万零四百块钱，你看看跟你们自己算的对不对。」
「如果没问题，咱们这边签上名就行。」「後面我们打款前会提前跟你们再联系。」
一百一十万万。
这个天文数字一出，让整个屋里都鸦雀无声。
因为这个数字，在年代是一笔相当大的巨款！
对於普通工人来说，三十多块钱的月工资就能养活一家五口人。
这是好几个大公社所有人不吃不喝乾上十几年都未必能赚出来的巨款！
随後就是此起彼伏的咽口水的声音。
「多.....多少？」
「一百多万？」
「不是说不到一百万斤鱼吗？怎麽能卖到一百多万？」
「收购站给的最高的大鱼不也才八毛钱一斤吗？」
「你是不是脑子不好，鱼籽被你吃了啊！」「要知道他们大网捞的可全是大鱼，鱼籽产量可不低呢！」
江朝阳倒是没有理会周围人的反应，在看了一遍，确定上面跟自己提前算过一遍的数字差不多太多後。
就直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当把帐本递过去之後，直接跟曾站长握了握手。
「那曾站长，辛苦你们结算了。」
「不过打款还是希望你们最好快一点，毕竟我们说实话还真是着急用呢！」
「你可别看这麽大一笔钱。」
「但我们光在外面还饥荒就得一小半呢！」
「然後其他杂七杂八算算，剩下估计也不能剩下多少。」
这话一出，曾站长立刻也笑着跟江朝阳握了握。
「江主任，这我理解。」
「毕竟当时我们收购站航运队，采购一批冷藏船，那也是一下子上百万就进去了。」「这养的人多就这样，赚得多硬性开支也会变得多。」
「等我这边回去就帮你们说一下，肯定优先尽量给你们打款。」
「毕竟来年还指望你们渔队再来支持我们工作呢！」
说完实话今年他也没有想到，在渔民大幅度减少的情况下，居然不光完成了本年度的鱼获生产任务。
居然还逆势上涨了一点点。
所以他对於江朝阳来说也是非常感谢的。
江朝阳点点头。
「那就这样，我们这边也就不陪你们了。」
「准备拔营回去了。」
曾站长也点点头。
「那行，你们一路顺风，钱肯定不会少你们。」
随着江朝阳挥了挥手。一群人还震撼中公社干部，下意识的也挥挥手告别。
一直到江朝阳走出帐篷，後面才彻底讨论的热烈起来。
这时候哪怕一开始很理智的一个公社干部，也都想着是不是自己公社也得砸锅卖铁搞一艘这种船啊！
主要是太让人眼红了。
而走出帐篷之後，赵有礼跟在後面面色潮红，说话微微颤抖道。
「主任，我刚刚没听错吧！」
「真有一百一十万啊！」
「怎麽能这麽多呢！」
江朝阳瞥了一眼。
「多少你心里没数吗？」
「毕竟别人不知道就算了，你每天都经手还能不知道。」
「别一副没见识的样子。」赵有礼咽了咽口水。
「主任，这是一百万。」
「不是一万块！」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麽多钱。」
「这能花的完吗？」
听到这话江朝阳摇了摇头。
「一百万？」
「也就看着多，真花起来，买不了多少东西的。」
「拖拉机，收割机，这些那些不是钱。」
「甚至後面我们的团结水库，我後面打算在那边搞一座中型水电站。」
「这样有一座中型电站，基本就彻底解决我们农场和公社下一步所有的发展用电了。」
「不然就像现在一样，开一台小型的碾米机，都得全场停电大半天。」「你以为这些都不要钱吗？」
听到江朝阳这麽说，赵有礼想了想。
「水电站那确实得发展，不然後面主任你说要开工厂，我们那种土法小水电，带动个灯泡还行。」
「搞工厂还是带不动的。」
「不过这玩意得挺贵吧！」
「也不知道建完还能剩多少钱。」
江朝阳看了赵有礼一眼。
「挺贵？」
「你知道我去打听一下，光是一整个供应一个区域用电的中型水电机组多少钱吗？」
说完江朝阳看着赵有礼疑惑的目光，直接伸出两根指头。
「二十万？」
赵有礼试探的说道。不过看着江朝阳没话，眼睛忍不住瞪大。
「不能是两百万吧！」
江朝阳点点头。
「这还只是供应一个区域的中型机组及其配套设备。」
「不然你以为为啥现在大部分地方都接不了电。」
「水电虽然用的时候便宜，但是筹建的时候太贵了。」
「火电建厂的时候能便宜点，可我们也烧不起那个煤。」
「所以你现在觉得一百万多吗？」
「这要是在我们自己腰包里，那确实是一笔天文数字。」
「可是对我们整个单位来说，这钱也就够干一样的。」
说完他一边走一边道。
「而且现在消息传出去了，怕是盯着这笔钱的人也不少呢！」不过江朝阳也没有多怕就是了。
毕竟他前面就从他们农垦部的老领导那边得到过承诺。
不然他也不会这麽让人敞开了捞。
所以後面这笔钱怎麽花能发挥最大的效果，他还是得仔细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