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院的门脸不大，木质的招牌上写着“盘山农家”四个字，门外摆着几张方桌，桌上铺着蓝白格子的塑料桌布。
院子里飘出一股炖肉的香味，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四个人进了屋，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陈秀芳把布包往椅子上一放，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瘫在椅子上。二娟一坐下就把棉袄拉链拉开，扇着风说：“热死我了，刚才在山上还觉得冷，这会儿一身汗。”
沈临风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翻，问大家：“想吃点什么？”
“来个炖土鸡。”陈秀芳说，“再要个贴饼子。”
“我要溜肥肠。”二娟抢着说，“再来盘香椿炒鸡蛋，这个季节还能吃上香椿，就算是冷冻的应该也是新鲜菜。”
林婉看了看菜单，轻声说：“来个炒青菜吧，解解腻。”
沈临风点点头，又加了个拌凉皮，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服务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系着围裙，利落地记下来：“好嘞，稍等啊，炖鸡得炖一会儿。”
等待的工夫，各自先是打量房间，这小饭店很简陋，没什么好看的，四个人便纷纷拿出了手机。
陈秀芳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微信消息栏空空荡荡的，没人找她。
倒是通话记录里有个未接来电，是她妈打来的。
她心里一紧，赶紧起身走到门外，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陈母熟悉的强调：“秀芳啊！你们跑哪儿去了？到哪儿了也不跟我说一声，真不知道我不放心？”
陈秀芳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老太太喘了口气，才赔着笑说：“妈，我不是说了吗，出来玩一天，在天津盘山呢，对了，还有二娟和她姨家的表妹，你放心好了。早上走得急，到了就爬山，忘了跟你说了，别着急，能有啥事，我们都这岁数了。”
“啥岁数了？岁数越大越让人不放心，干啥都毛毛躁躁的。”陈母在那头絮絮叨叨，“我还以为你咋着也得把出门时带去的东西送回来呢，结果咋等也不来，打电话还不接，要不是你爸劝，都不定打多少个呢！”
陈秀芳心里有些愧疚。她一直觉得妈偏心，有什么好事都想着弟弟家，可老人这一通电话打过来，语气里那股着急劲儿是装不出来的，她觉得自己怎么对母亲的感觉这么……怎么说呢，这么拧巴，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
她鼻子一酸，声音软了下来：“妈，我真疏忽了，下次一定跟你说。”
“他们呢？”陈母问。
“临风、二娟和林婉在屋里等着上菜呢，我出来给你打电话。”
那头沉默了两秒，陈母的语气明显松了下来：“这个点了，吃的啥时候饭？”不等回答又接着说，“人家都说玩物丧志，为嘴伤身，都是不值得的东西，坏了自己，你这不也是？到点儿不吃饭，到现在，胃能受得了？”
“妈，我们带了包子，中午吃了点，没事啊，我们这等于加餐呢！”
“行了，你就是嘴能说。要不是二娟也去了，我才不放心呢！”
陈秀芳心里嘀咕——敢情二娟在你这儿就是个“安全认证”。
“这么晚了还在天津呢？”陈母又问，“现在这时间不禁折腾，你们商量商量，明天回来吧。临风来回开车，又爬山，肯定累坏了。人家大老远陪你出来，别让人家太辛苦。”
陈秀芳握着手机，没吭声。
她妈这话说的，听着像是更心疼沈临风。
“知道了妈，我们商量商量。”她敷衍了一句。
“商量商量啊，别太晚了回来，路上不安全。”陈母又嘱咐了最后怎么决定的给她个电话，才挂了。
陈秀芳站在门外，对着手机发了两秒钟呆，才推门回屋。
刚进门，二娟就问：“我大奶吧？”
这个时间吃饭的就他们一桌，说话很方便。
屋里三个人都听见了个电话里的音儿，陈秀芳也不隐瞒，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是，我妈打来的，说今天有点晚了，让我们明天回去，别在外面待太晚。还说临风开车又爬山，肯定累，别让人家太辛苦。”她说到这儿，故意顿了顿，瞥了沈临风一眼，“我妈可真疼你。”
沈临风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是我老岳母心疼我。”
陈秀芳接着说：“我妈让咱们住一夜，明天再回。你们说呢？”
二娟第一个举手：“我没问题呀！”她眼睛都亮了，“说实话，我好久没出来玩了，今天还没玩够呢。婉婉你呢？”
林婉看了看陈秀芳，又看了看沈临风，也听出陈秀芳的意思里多少是愿意住下的，人家老公是司机，六十多岁的人了，也确实累，便轻声说：“我都行，听大家的。”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沈临风能不同意吗？况且他今天确实累，开了大半天车，又爬了一趟山，腿肚子到现在还发酸呢。
他放下茶杯，笑着说：“也好，反正也没什么事，在哪儿都一样。”
陈秀芳做了决定发言：“那就这样了，找个地方住一宿。”
沈临风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那你们看看，咱们要是住下，也别白住。明天顺便换个地方玩玩，别浪费了一天。”
三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去哪儿。
沈临风突然想起车的事儿，给宇轩发了个微信，告诉他再用一天车，宇轩很快恢复“没问题，祝大叔玩的愉快！”
林婉拿出手机，搜附近好玩的地方。
陈秀芳和二娟不会，可也跟着拿出手机，漫无目的的翻看。
陈秀芳发现微信运动上多了个红点，点开扫了一眼，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哎哟！”她把手机翻了翻，“你们猜我今天走了多少步？”
二娟凑过去看，也吓了一跳：“两万三千多步！我的天，我才走了一万八。”
沈临风拿过来看了看，笑着说：“我两万零八百。”
林婉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我一万九。”
陈秀芳把手机收起来，感慨道：“我今天这运动量，顶平时一个星期的。明天腿该疼了。”
“可不是嘛。”二娟揉着大腿，“我现在就觉得腿肚子发酸。”
沈临风给每个人倒了杯热水，说：“喝点热的，缓缓劲儿。”
陈秀芳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她看着窗外，院子里有几只鸡在刨食，一只花猫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尾巴一甩一甩的。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下午真好——爬了一天的山，累了，饿了，坐下来等一顿热饭，身边是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饭菜陆续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