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嬴无忌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想杀了嬴无忌。
他现在就想把这个混蛋的脑袋拧下来,把心肝脾肺全都掏出来!
可是,他不能。
赌不起。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敢拿上官玉和孩子的命去赌。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秦风。
终于,秦风那紧握的双拳,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疯狂和暴戾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决绝。
“好,我答应你。”
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厉害。
“放了你,也放了你的铁鹰剑士。”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大帅!”
“将军!”
李玄霸、岳山,以及周围所有天策营和东南大军的将士们,全都炸开了锅。
“大帅,不能答应他啊!”
李玄霸急得跳脚,手里的紫金锤捏得咯咯作响:“这王八蛋害死了我们多少兄弟!害死了多少百姓!就这么放他走了,兄弟们死不瞑目啊!”
“是啊,大帅!”
岳山也红着眼睛喊道:“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为了大夏,为了天下百姓,您三思啊!”
“请将军三思!”
“不能放走这个恶贼!”
“杀了他!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群情激奋!
所有士兵都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他们跟着秦风,浴血奋战,好不容易才取得了胜利,抓住了这个罪魁祸首。
现在却要眼睁睁,看着他大摇大摆地离开?
“都给我闭嘴!”
就在众人情绪最激动的时候,秦风猛地回过头。
他用那双布满血丝,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威加海内】天赋,发动!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是下位者对上位者天生的敬畏!
刚刚还嘈杂无比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士兵,无论是桀骜不驯的死囚营悍卒,还是忠心耿耿的东南军将士,在接触到秦风目光的那一刻,都感觉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胸口,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是军令!”
秦风的声音,冰冷而又沉重,每一个字都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听不明白吗?”
无人敢再多言。
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憋屈,不甘。
嬴无忌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笑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姿态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优雅。
“看来,秦将军是个聪明人。”
他走到秦风面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来谈谈具体的交换细节吧。”
“我要你亲自护送我,到十里外的长江渡口。”
“在那里,给我备好一艘大船。”
嬴无忌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会带着我的人和铁鹰剑士,先上船。等船开到江中心,我确认自己彻底安全之后,我在对岸的手下,才会把你的女人们放出来。”
这个条件,恶毒至极!
充满了陷阱!
长江渡口地形复杂,芦苇丛生,是绝佳的埋伏地点。
一旦嬴无忌上了船,就等于掌握了全部的主动权。
他可以随时反悔,也可以在对岸设下埋伏。
到时候,秦风将彻底投鼠忌器,陷入万劫不复的被动局面。
这根本不是交换,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和玩弄!
秦风死死地盯着他,没有说话。
嬴无忌却像是没看到他眼中的杀意,继续慢悠悠地说道:“怎么?秦将军觉得不妥?”
“那你可要考虑清楚了,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
“我的手下,耐心也不怎么好。”
“万一他们等急了,手一抖……”
嬴无忌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威胁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亲自护送?
等他安全了才放人?
这哪里是谈判,这分明就是要把他的尊严,踩在脚底下,再狠狠地碾上几脚!
“大帅,这绝对是陷阱!”
岳山再也忍不住了,他虽然畏惧秦风的军令,但眼看秦风要跳进火坑,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来。
“渡口那边情况不明,您要是亲自去了,万一他有埋伏怎么办?您可是三军主帅,不能以身犯险啊!”
一直沉默不语的扶摇公主,此刻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看着秦风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快步走到秦风面前,顾不上周围无数双眼睛,抓住了秦风的胳膊。
“秦风,你不能去!”
扶摇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这个嬴无忌阴险狡诈,他就是在逼你!你去了,就等于把自己的命交到了他手上!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陆娇娇也走了过来,她比扶摇要冷静一些,但眼中的担忧却丝毫不减。
“夫君,扶摇公主说得对。嬴无忌此人,算计人心,无所不用其极。他提出这样的条件,必然在渡口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你自投罗网。”
她顿了顿,分析道:“他要的,恐怕不只是安全离开那么简单。他更想要的,是在离开之前,给你最沉重的一击,彻底毁掉你的威信,甚至……你的性命!”
她们说得都对。
在场的所有人,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这其中的凶险。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明知是龙潭虎穴,却又不得不闯的阳谋。
秦风听着她们的劝告,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轻轻推开扶摇的手,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必须去。”
“为什么?!”
扶摇不解地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你是大夏的顶梁柱,你要是出事了,大夏怎么办?”
“因为,我是一个男人。”
秦风转过头,看着扶摇,一字一顿地说道。
“更是一个丈夫,一个即将出世的孩子的父亲。”
“保家卫国,是我的责任。”
“但保护我的女人和孩子,同样是我的责任。”
“如果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我还谈什么保护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