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年从碎石堆里撑起身体,耳边全是枪声。
九都遗址已经彻底乱了。
尸煞从断墙后冲出,军警依托废墟组织防线。
更远处,还有几股墨绿色尸气不断升起。
三姐落在刘年身边,双掌贴上他的后背。
白莲魂力顺着经脉游走,将肩头与腹部的伤口暂时封住。
“妾身只能做到这些了。”
沈芸纱的魂体已经淡得近乎透明。
她看了刘年一眼,似乎还想叮嘱什么。
可远处又有尸煞冲来,她不愿让刘年分心,转身钻回桃木剑中。
楚凌霄提枪站起。
“主公,陈涌还在皇陵。”
“阴王把他留下,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刘年拔掉肩头残留的碎骨,朝塌陷的地宫入口看去。
那里已经被血海封死。
陈涌没有出来,阳门也没有出来。
阴王将他们送到地面,显然是想关门打狗。
至于为什么把自己推出来。
要么是念及旧情,要么,就真是像他说的那样,自己太碍事了!
不过,眼下也顾不上这些。
“刘年!”
肖勇的喊声从侧面传来。
他正扶着老黄穿过废墟,两人身上都是土。
好在胳膊腿还齐全,没缺什么零件。
刘年快步迎上去。
“周启明呢?”
“估计是去帮军方守城了。”
肖勇取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没有信号。
他抬手指向四周。
“通讯都瘫了,其他城市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刘年没说话。
陈涌埋在夏国各地的尸种已经苏醒。
九都如此,南丰恐怕也躲不过去。
他的父母还在南丰。
姐妹们同样也在。
他必须回去。
刘年转头看向肖勇。
肖勇把手枪里的弹匣卸下来,又装了回去。
“别看我。”
“能回去肯定回去!现在这种情况,我留在九都也救不了几个人,先把家守住再说。”
这个决定没什么好争的。
然而,火车与飞机肯定早已停运。
公路上到处都是逃难的车辆,尸煞又在街上活动,开车回去能不能走出洛京都难说。
老黄抬起手,悄悄碰了碰刘年的胳膊。
他朝路边努了努嘴。
废墟旁停着一辆黑色大G。
车门开着,钥匙还插在里面。
车主应该逃得太急,连车都顾不上了。
刘年看向肖勇。
肖勇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来!”
“我以执行任务的名义征用,勉强还说得过去。要是你去开,那就是当着我的面偷车了。”
刘年走过去看了一眼油表,又看了看堵死的公路。
“可这也太慢了。”
“路上全是尸煞,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加油的地方。等咱们赶回南丰,黄花菜都凉了。”
肖勇摊开手。
“那你说怎么办?”
刘年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向站在旁边的楚凌霄。
永夜从尸雾中走来,四蹄踏在碎砖上,鼻孔喷出两道幽火。
刘年忽然有了主意。
就是对活人......可能不太友好。
“肖警官。”
刘年拍掉衣服上的灰,表情一本正经。
“你坐过敞篷飞机吗?”
肖勇愣了一下。
“什么飞机?”
老黄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一变。
他仰头看了看永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条胳膊,转身就想去开大G。
刘年一把拉住他。
“黄哥,国家有难,咱们得讲效率。”
“老弟,我年纪大了,效率低点也没事。”
老黄抓着车门不撒手。
“要不你们先走,我在后面慢慢追。”
刘年没有搭理他,而是看向楚凌霄。
“四姐,带我们回南丰,问题大不大?”
楚凌霄拍了拍马背。
“无碍。”
她回答得太干脆。
老黄最后一点希望也没了。
于是!千米高空上。
永夜踩着阴云,风驰电掣。
楚凌霄握着缰绳坐在最前方,刘年坐在她身后,稳稳地搂着四姐的腰,很是惬意。
至于老黄和肖勇......可就惨多了。
两人一左一右,死死抱着永夜的后腿。
高空中的风灌进衣领,肖勇张嘴想骂人,结果先灌了一肚子风。
“刘年!”
“你管这叫敞篷飞机?”
刘年低头看了他一眼。
“有座位才叫敞篷飞机。”
“你俩这个属于外挂行李舱。”
肖勇还想开口,永夜突然加速。
他立刻闭嘴,双臂抱得更紧。
老黄的腮帮子已经被风吹得变了形。
“老弟啊!”
“慢点慢点啊!”
他刚喊完,又觉得求刘年没用,赶紧抬头看向楚凌霄。
“四姑奶奶,收了神通吧!”
“咱们腿儿着也挺好啊!”
楚凌霄连头都没回。
永夜踏过云层,向着南丰,疾驰而去。
......
同一时间,夏国多座城市已经陷入尸煞围攻。
可舜城却出奇地安稳。
街上的行人早已被疏散,商铺全部关门。
各处路口都有人把守,地下排水口与废弃巷道也被提前封住。
城中并非没有尸种。
只是那些东西还没来得及钻出地面,就已经被处理了。
一支支部队从舜城出发,赶往周边城市支援。
城里留下的人却没有放松,整套防御仍在有条不紊地运转。
市中心,庆生楼门前。
大姐沈宴清穿着酒红色旗袍,抬头看向那块旧招牌。
七妹跟在她身后,破道袍上沾了不少灰。
一路经过灾区,她几次想下去救人,都被大姐拦了回来。
七妹不理解,究竟是为什么。
直到来了舜城,她就更看不懂了!
不过,她也没想这么多。
她只看见了庆生楼三个大字。
而且这里明显是个饭店。
“大姐。”
苏小暖咽了咽口水。
“你带我来这里,是要吃大餐吗?”
大姐嘴角一抽,侧过脸看她。
“我把你带在身边,主要是为了保命。”
“你知道我的能力,需要时间的!如果遇到麻烦,你正好可以在前面替我扛一下,然后我好枪毙了它!懂了吗?”
“哦。”
七妹似懂非懂的应了一声,然后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那我们是来吃大餐的吗?”
沈宴清沉默片刻。
忽然觉得,有些话说了也白说。
“行吧,一会儿你跟着我去办事,等事儿办完了,请你吃大餐!”
苏小暖当场就精神了。
“吃饱吗?”
“吃饱。”
“能加饭吗?”
“能。”
得到了满意答案,七妹立马就开心了。
沈宴清没有急着进门。
她沿着庆生楼外墙看了一圈,又扫过街角封死的井盖与藏在屋檐下的暗哨。
某些布置已经变了。
但是那套防鬼的路数,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还行。”
“看来夜宴司,这么多年没闲着!”
沈宴清推门走进庆生楼。
大厅里没有客人,几名工作人员正在搬运药品与食物。
靠墙还堆着成箱的应急物资,显然随时准备接纳城中百姓。
一位身穿古典旗袍的女人迎了上来。
她刚要开口,视线却停在沈宴清身上。
同样是旗袍。
可眼前这个女人走进庆生楼后,熟悉得过了头。
只不过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就挂在嘴边儿。
沈宴清没有等她招呼,径直朝楼上走去。
旗袍女人赶紧追上。
“女士,上面暂时不对外开放。”
“我知道。”
沈宴清抬手扶了一下楼梯扶手。
“以前也不对外开放。”
旗袍女人脚步一顿。
这句话听着就更奇怪了!
沈宴清却没有解释,继续向上。
庆生楼一共五层,一楼大厅,二楼三楼包间,四楼是个小型的博物馆,五楼是办公区域。
大姐没有在餐厅与包间停留,很快来到摆放庆生楼旧物的展馆层。
玻璃展柜内陈列着民国时期留下的梳子、首饰与旧镜子。
另一侧摆着几把老式手枪。
这些枪早已失去使用价值,却被保存得很好。
枪身上的符纹没有被擦掉,旁边还放着当年夜宴司留下的特殊子弹。
沈宴清停在其中一只展柜前。
她隔着玻璃,看见了一把缺了握柄的短枪。
那是她生前用过的第一把武器。
枪管短,后坐力大,打鬼的时候还容易卡壳。
她嫌弃了很多年,却一直没舍得扔。
没想到,竟然被后人摆在了这里。
七妹跟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大姐,这是你的吗?”
“过去的破烂儿了。”
沈宴清只回了一句,转身走向最里面。
墙上挂着许多泛黄照片。
有庆生楼刚开张时的街景。
照片里的人早已逝去,只剩一张张模糊的脸。
沈宴清在最大的相框前停下。
照片中的女人盘着发髻,穿着酒红色旗袍。
她坐在庆生楼柜台后,手在拨着算盘。
旗袍女人终于追了上来。
她本想再次阻拦,却在看清墙上的照片后,再也说不出话。
因为她想起来了,这要是再想不起来,那她就成傻子了。
眼前的这位活生生的美女,跟相框上的人,一模一样!
而相框上的人,正是庆生楼的创建者:沈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