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公英看着韩遂和贾诩两人一副一唱一和的模样,觉着这个计划是相当完美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总觉得什么地方好似有点不对劲的样子。
只是,若在这个时候说什么地方有问题?
什么地方有问题?
怎么看都是没有问题的啊!
问题就是,看着没有任何问题,它就是最大的问题!
“成公英似有什么话想说?”阎行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韩遂和贾诩两人停下笑声,往这边看了过来。
韩遂问道:“成公英,可有什么话说?”
“臣……”成公英忽然抓住了脑子中一闪而过的灵光,“主公,臣观陈策为人,并非是轻易上当之辈,其从先帝驾崩之后,便为皇太后破格提拔为大汉丞相,重建丞相府……”
韩遂抬手打断了成公英:“你直接说你要说什么,不用这么绕弯。”
“主公,我担心有诈!”成公英说出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难受。
阎行奚落起来,阴阳怪气地笑着:“有诈?成公英,你我一并为主公做事已经有些年月了,先前你为主公出谋,苛待匠人,导致冶铁坊事发。”
“后来,你又灵机一动,为主公出谋,将从洛阳买来的精铁锭送到洛阳去,交给陈文略铸造兵甲,等他铸造好了后,又送还给我们。”
“我不是针对你——”阎行的声音从阴阳怪气变成彻底的嫌弃和鄙夷,“主公是何等信任于你,你把这些事情办砸了,主公可曾怪罪过你?”
成公英满脸错愕,讷讷着有些难以开口:“我?我……我——”
他看向韩遂,韩遂没说话。
一边上的贾诩立刻笑着道:“将军何出此言呢?我等都是为主公大业图谋,若有偏差,那也是敌人狡诈,怎么可以自我内部互相攻讦?”
“若是如此的话,那日后谁还能为主公出谋划策呢?”
韩遂颇为大气地挥手:“都是忠臣,没有奸臣!我若能成大业,你二人显贵不说,子孙后代也当富贵绵长!”
成公英有些气结,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自己如果还坚持说什么,那才是真的小人之心了。
倒是文和先生,真是个好人呐!
“主公,那跟随陈策入城的八百甲兵又当如何?”成公英转移话题,不想继续在先前的事情上纠结。
所谓的苛刻对待匠人、先从洛阳购入精铁锭,而后又因为失去了匠人,无法铸造兵甲,又把这些精铁锭送到洛阳,还额外付了一笔钱粮,希望洛阳那边铸造好了送来——
这些,分明就是主公自己灵机一动,如今也要算在自己头上么?
倒是……贾文和先前曾经苦劝主公,一不可苛刻对待匠人、二不可将精铁锭送往洛阳,主公都不曾听劝,自己也曾对贾文和恶语相向。
如今想来,若说西凉这地界上的真君子,非贾文和不可也。
“成公英,你去把各部将领、各部首领,都找来,待我生擒陈文略后,我好借此扬威,一鼓作气,先取关中,后下洛阳!”
成公英刚想要劝阻,觉得事情未成之前这般大张旗鼓,恐出差错,不曾想贾诩竟然先他一步劝说起来:
“哎呀,明公不妥呐!”
“嗯?这有何不妥?”韩遂奇怪不已,“我生擒了陈文略,自当以此震慑收拢各部人选,而后一鼓作气攻入关中才是道理啊!”
贾诩黑色羽扇噗噗转动,速度明显比往常快了几分:“人多眼杂,自然也口杂,恐招惹变故,依照属下的看法,不如就我们几个把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做下来……”
“文和先生多虑了,我很赞同主公的办法。”成公英立刻改变想法,颇有根据地说道,“自从前几次事情有所失利之后,各部兵马隐隐有些灰心丧志不说,羌胡各部落,亦对主公先前所为颇有微词。”
“如今一旦生擒陈文略,则可重塑主公威信,整合各部兵马,一鼓作气杀入关中,占领长安,为攻取洛阳打好根基呐!”
“这……”贾诩脸上露出愧色,摇摇头没有再说话,他早就已经掌握了成公英的使用手册。
只要自己先一步开口,他绝对会唱反调。
这种反驳型人格,贾诩觉得太方便自己施展计谋了——真的是脑子都不用怎么转动,他自己就把自己给卖了。
“如此——”韩遂沉吟片刻,看向成公英,“你负责带人招待这八百甲兵,若能为我所用,当是攻入长安、直取洛阳的尖兵!”
阎行立刻着急道:“主公,这八百甲兵,可否未来由我节制?攻城野战,属下每战必先,若有这八百甲兵为先登,什么样的坚城不可攻下?”
成公英眼见到嘴的肉要飞了,急忙站起身:“主公,属下从你举事开始……”
“好了,你二人不要争了,未来攻入关中,是迟早的事情,这八百甲兵,先由成公英暂领。”
韩遂知道阎行贪财好色,微笑着道:“彦明,你此番立了大功,我额外赏你两个西域之地来的舞姬。”
“多谢主公,赴汤蹈火啊!”阎行激动地单膝跪下抱拳施礼。
贾诩眉头微微皱了皱,没说话,韩遂却好似开了监控一样,笑着道:“文和,你此番出谋,乃是首功,城外划分一千亩好地与你,额外赏赐给你一百奴婢。”
贾诩喜笑颜开:“明公的恩情,一辈子也还不完啊!”
“那好,事情就这么定了。”韩遂做了最后总结,“阎行去将各部将领、各部首领全部请来!”
“喏!”
阎行起身抱拳一礼退下。
贾诩则一副想要立刻去验收一下自己的田产的样子,匆匆和韩遂告辞,便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这里。
成公英脸上闪过一抹古怪的犹豫之色,但是却没有说什么,冲着还在做美梦的韩遂抱拳一礼:“主公,我先下去安排了。”
韩遂微微颔首:“众人之中,你我从一开始便相扶相持走到现在,眼下大事将成,回想起来你我创业之艰难,着实令人感慨唏嘘啊!”
本来要走了的成公英听到韩遂这番话后,顿时情绪涌动,动容地看向韩遂:“主公为图大事,谋划许久,方才有今日之功业,擒拿陈文略之事,必成!”
韩遂走到窗口边上,推开了窗户,外边金色的夕阳照了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侧过身,回头看着成公英,声音发浊,却坚定无比。
“对!必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