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连长听完鹰眼的话,脸一下沉了下来。
他连忙走向挂在岩壁上的野战电话机,抓住摇把准备接通团部。
他的手刚碰到冰凉的铁把手,整座五圣山猛的一颠。
轰!
正南方向骤然亮起,数百道橘红色火光撕开夜幕,把山谷照得亮如白昼。
炮弹掠过天空的呼啸声挤成一片,铺天盖地的压向597.9高地和537.7高地。
此刻列强联军集结了三百多门大口径火炮同时开火,几十架轰炸机也越过山脊,将航弹投向两座高地。
第一轮炮弹落下,八连所在的预备坑道狠狠一震。
电话机撞上岩壁,摇把从李连长手里脱出,头顶的岩石大片剥落,挂在木桩上的煤油灯当场震碎。
坑道瞬间黑了。
洞口的防毒帘被气浪卷起,外面的火光一阵接一阵的透进来,将满洞烟尘映成暗红色。
狂哥更是被地面甩出撞上石壁,他顾不上疼,翻身扑住旁边的SG-43重机枪轮架,两条胳膊抱紧才没让七十多斤的枪架顺着坑道滚出去。
又一轮炮弹砸下,碎石从他头顶哗啦啦的往下掉。
狂哥吐掉嘴里的土,扯开嗓门就骂。
“卧槽!这帮狗日的把全世界的弹药库都搬来了?”
他的耳朵嗡嗡作响,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真切。
直播间的观众也是被吓得一激灵,怒骂列强联军不讲武德。
“前几天还在谈停战,今天就直接上重炮?演都不演了是吧!”
“两个巴掌大的山头至于往死里炸吗?这已经超出火力覆盖了,他们想把山削平!”
然后列强联军还真就一股誓要炸平上甘岭的架势,炮击从凌晨持续到正午,又从正午轰到黄昏,炮声毫不停歇的一直轰轰轰。
航弹和高爆榴弹反复砸进狭窄的山梁,岩石被炸碎,又被后续炮弹掀起,最后磨成满山的粉末。
坑道里到处都是呛人的硝烟味,连石壁都在往下掉灰。
战士们被震得耳朵流血,胸口一阵阵发闷,说话都得贴到对方耳边吼才能勉强听清。
狂哥靠着石壁大口喘着气,手还压在重机枪轮架上。
列强联军这阵仗,他也是第一次见。
起码他经过的战役里,列强联军还从未这样为了轰两个小小山头,一天到晚炸个不停的。
列强联军这是准备往这里砸多少炮弹?少说也炸了几十万吨!
而龙国志愿军通往各阵地的电话线,早就在开战五分钟内就被炸断。
通信员接好一处,下一轮炮火又能切断三处。
直到黄昏,主坑道的伪装帘才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名营部通信员滚进坑道,军服被火燎得只剩几片破布,刚撑起上半身就咳出一口血沫。
李连长几步冲过去,托住他脱臼的肩膀。
“慢点说,前面什么情况?”
通信员喘了几口气,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
“连长,敌军上来了两个师!597.9高地和537.7高地全在打!”
“注字洞南山呢?原定反击还打不打?”
通信员摇头,又呛出一口黑灰。
“取消了!原定十八日反击注字洞南山的计划全部取消!”
“上级命令,全师山炮、野炮和二梯队预备队立刻转向,不惜一切代价死保上甘岭!”
坑道里安静了一瞬,外面的爆炸声隔着山体传进来,闷雷一样的滚过每个人脚下。
注字洞南山的反击计划已经取消。
从这一刻起,上甘岭成了双方都不肯松手的地方!
而列强联军的炮火,直接持续了整整四天四夜,铁了心的要拿下上甘岭占据谈判主动权。
龙国志愿军总能一拨接一拨的冲上表面阵地,趴进刚炸开的弹坑和石缝里阻击敌军。
阵地白天守不住,只能夜里夺。
等晚上夺回来,很快又被下一轮炮火覆盖。
八连所在的预备坑道渐渐挤满伤员。
担架一副接一副的抬进来,过道很快没了落脚的地方。
浓重的血腥味压住硝烟,连送进来的温水都沾着灰。
软软跪在担架旁,剪开一名战士黏在伤口上的裤管,把纱布压进创口。
“止血带,记时间!”
旁边的卫生员立刻在伤员额头写下时间。
另一边,囡囡也跪在碎石地上。
她的军帽早已不知落在了哪里,长辫子沾满灰土,发梢贴在染血的衣襟上。
担架上的战士腹部受伤,呼吸越来越急。
囡囡用湿纱布护住伤口,快速加固外层绷带,又摸了摸他的颈侧。
软软这时忽然喊道。
“囡囡,加压绷带快用完了!把旧被单裁开,挑干净的垫上!”
“知道了,姐!”囡囡咬紧绷带打完结,“这边已经固定好,马上来!”
四天里,坑道换了三批纱布和药品。
消炎粉见了底,绷带用光后便裁被单,止血棉不够就用消过毒的旧布补上。
软软和囡囡的手始终泡在血里,指缝中的血干了一层,又被新流出的血浸开。
十月十七日深夜,坑道外的枪炮声忽然更近,防风帘被人一把扯开。
团部作战参谋跌进坑道,脸上全是焦黑的血污,右臂垂在身侧,左手紧紧抓着一份皱烂的手令。
李连长迎上去托住他的身体。
参谋站稳后推开李连长,连水都顾不上喝。
“李连长,接团部紧急命令!”
李连长立正。
“讲!”
参谋抹去流进眼睛的血,嗓音发颤。
“前沿几个连打了四天四夜,伤亡太大。”
“就在刚才,597.9高地表面阵地全部失守!”
“一号、二号坑道还在坚持,可出口全被敌军封死,人已经围在里面了!”
狂哥猛的拉开枪栓。
咔嚓一声,坑道里的轻伤员全抬起了头。
参谋将手令递给李连长。
“八连是全团的生力军,团部命令你们立刻做好战斗准备。”
“天亮前顶上去,把表面阵地夺回来!”
李连长接过手令,看完红印抬头喝道。
“八连全员在位!”
“人在阵地在,绝不给老部队丢脸!”
参谋重重的点头,转身扫过坑道,目光很快停在角落。
囡囡正蹲在弹药箱旁,端着半碗温水,用小勺一点点喂给一名颌面受伤的小战士。
小战士咽不下去,她便停一会,等他喘匀再喂下一口。
参谋大步的走了过去,从怀里取出另一份盖着红印的命令。
“囡囡同志,文工小组全体同志,听令!”
囡囡放下水碗,扶着膝盖站起来,参谋把命令递到她面前。
“团长亲自下令,文工小组立即撤离前沿!”
“八连顶上去以后,这处坑道随时可能遭到炮火覆盖。”
“你们收拾物资,跟最后一批重伤员的担架队一起走,趁夜撤往五圣山后方!”
几名轻伤员低下头。
坑道里只剩伤员压不住的呻吟,以及远处一阵接一阵的爆炸声。
老班长他们同时看向囡囡,眼神直复杂。
他们既希望囡囡不离开,又希望囡囡离开这个列强联军越来越丧心病狂进攻的鬼地方。
只要到了五圣山后方,囡囡就能离炮火远一点。
但他们代替不了囡囡做选择,只能看着囡囡,等着她选择。
参谋的手还举在半空,她看着囡囡的神情有些迟疑,急得往前跨出一步。
“囡囡同志!这是团长的死命令,军令如山!”
“前沿马上就要打成一片火海,你们文工小组还不收拾东西往后撤,你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