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了。”
这三个字从无序嘴里说出来，王聪倒也没觉得意外。
这条路本来就注定全是失败，因为一旦当成功出现，那就这条路也不会再存在！
王聪上下打量着无序那件还在不断鼓包的黑袍，好奇地开口道：
“既然失败了，然后你怎么还是那种形态，怎么不变回去呢？”
无序低着头，沉声道：
“这不是变身……我回不去了。”
“重新回归规则有这么难吗？”王聪摸了摸下巴，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事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我倒有个想法，我帮你造一具新的肉身出来，然后我有一个同伴，能把你的意识迁移过去。”
无序打断了王聪。
“你理解错了，是我自己……回不去了。”
无序抬起头，面具后面的目光穿过虚空，不知道在看什么。
“放弃规则这么久，我已经彻底理解了形态文明。”
王聪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无序解释道：
“宇宙本不该存在意识体。”
“意识体，才是宇宙混乱的源头。”
这话一出来，王聪脸色就变了。
这TM是叛变了啊！
王聪警惕起来，然后用手指了指自己和身后远处的舰队。
“你看我混乱吗？你看我们混乱吗？”
“就算意识体里偶尔出几个疯子，就要一杆子打死所有人？”
“这个理我不认！”
无序安静地看了王聪一会，然后说道：
“道理，只能跟讲逻辑的形态文明讲。”
“跟充满私欲和变数的意识文明，没法讲道理。”
“我给你看看……我的故事吧。”
无序的面具上泛起一层暗光。
紧接着，一段记忆画面，直接涌入了王聪的眼中。
画面比七号放的高级的多，如同身临其境。
一颗蓝色的星球，跟地球很像，上面住满了人。
无序年轻的时候，也是从一个地狱开局里爬出来的。
他凭借着一个奇遇，然后一步步从废墟里站起来，从最底层的小兵，打到了整个星球最强的战士。
他身边有爱人，有战友，有誓死追随他的同胞。
那时候的无序，跟现在判若两人。
后来，无序的母星被入侵了。
正常手段下，无序他们母星上的人根本不是对手。
于是无序做出了第一个有争议的选择。
为了对抗形态哨兵，他强行改造同胞的身体，把活人变成了半机械的战争兵器。
那些人再也没法过正常人的日子了。
后来战事吃紧，没有办法，他继续改造。
甚至吞噬了部分战友的意识，把少数人的灵魂，融进了自己的精神核心里。
每一步，他都在做最正确的选择。
每一步，都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
可当他终于站在那片焦土上回头看的时候，母星已经成了一座坟场。
最终他还是没能拯救自己的母星！
他要保护的人，全死了。
一半死在敌人手里的，一半死在了他的“正确选择”里。
画面最后，无序从一个副本里出来，手里拿着的，便是他此刻戴在脸上的面具！
因为文明的消失，虚无层也消失了。
无序戴上了面具，踏入了星空之中。
以在后来的探索中，得知了覆灭的真相。
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投向了整个形态文明。
无序告诉自己，只要能拯救所有的意识生命，那母星上的牺牲就不是白费的。
他是对的。
他一定是对的。
然后他开始征战宇宙，寻找盟友，组建联军。
可同样的剧本再次上演。
他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的死于形态文明之手，有的死于他的“正确决策”。
每一次他觉得自己快要成功的时候，形态文明就轻飘飘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把他按回去。
就像大人看小孩堆积木，等你快堆好了，伸手一推，倒了，你再堆。
一次，两次，十次，一百次。
无序终于堆不动了。
他在最后一次崩溃之后，做出了那个疯狂的决定：剥离所有规则！
画面到此结束。
无序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没有走错过一步。”
“每一个选择放在当时和现在，都是最优解。”
“但最终还是走向了毁灭。”
无序盯着王聪。
“所以，你也一定会走上我的老路。”
王聪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虚空里，脑子里还残留着那些画面，仿佛自己又有了很多次回档经历。
孤鸿和无序的人生是相似的，不过一个狠一点，一个软一点，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绝望！
王聪沉默了很久。
久到无序以为他被说服了。
然后王聪开口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头。
“前辈，你的故事确实很绝望。”
“但我这人吧，天生头铁。”
“就算前面是撞死人的南墙，我也想亲自去撞一下试试。”
“万一呢？”
“万一这面墙没有前辈想的那么硬呢？”
无序看着他，很久没动。
面具后面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最后，无序叹了一声。
“果然，后来者，都一样!”
“你跟孤鸿年轻时候一样。”
“也跟我年轻时候一样。”
“既然你非要去，那我就送你一程。”
王聪警觉起来：“什么意思？”
无序没有回答。
他的黑袍开始膨胀，底下的东西疯狂地涌出来。
血肉、金属、能量体，所有乱七八糟的组织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向外扩张。
几秒钟的时间，那个人形就没了。
取而代之的，又是那个月球大小的球形怪物。
然后，那个球体从正中间裂开了。
像一张嘴，缓缓张开。
里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洞口出现的那一刻，王聪耳麦里响起了赵刚的声音。
“小王！不好！空间引力异常！我们正在被往里面拉！”
“舰队在减速，但拉力太大了，引擎功率不够！”
王聪猛地回头，能看到远处的舰队正在缓慢地、不可逆地朝着这边移动。
就在这时候，无序的声音又一次在王聪脑海里响起。
“形态文明对付你们这种特殊的意识个体，只用一种方式——同化。”
“你要是能扛住，就去试试吧。”
“要是觉得扛不住……那就取下你的面具，回到你该回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