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一样？”
王聪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七号的红光闪了闪，语气里少见地没有丧气，而是感慨。
“是的，他也曾是人。”
“他也曾要拯救世界。”
听到这话，王聪抬手揉了揉眉心。
拯救世界就这么难吗？
前面有个孤鸿，战斗了不知道多少年，最后绝望到自我怀疑，坐在荒星上等死。
现在又来了一个，生生被折磨成了这么一个怪物！
这条路上，究竟还有多少人付出了一切却没走到最后，又有多少人能坚持到最后。
王聪问道：“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七号收起了红光，安静了几秒。
“这就得你自己去问了。”
“他的故事，我没资格讲。”
张然立马拉住王聪的胳膊：“你不会想出去吧？”
不太靠谱的七号，未知的宇宙深处，未知的生物，危险性很大。
如今可比不得拯救世界初期，那个时候有容错，错了就死亡回档。
而现在，遇到的对手，遇到的东西，都越来越强大，越来越神秘，搞不好就连回档的机会都没有了！
王聪看向赵刚。
赵刚见王聪看向自己，开口道：“看你自己决定！”
王聪没有马上回答。
他重新放出精神力，仔仔细细地探了一圈。
那个巨大的怪胎还是老样子，在虚空中缓慢地蠕动着，没有靠近，也没有释放任何攻击性的波动。
甚至王聪能隐约感觉到，它在刻意压制自己的存在感。
就像一个浑身长满了刺的人，在把刺往里收。
“它没有恶意。”
王聪说完这句话，拍了拍张然的手，看向赵刚。
“老赵，你带着舰队往后退，退远一点。”
“我一个人去。”
张然还想说什么，被王聪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你小心。”
王聪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气闸舱。
舱门打开的那一刻，无尽的星空铺在面前。
王聪一步迈出去，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个庞然大物飞去。
越靠近，压迫感就越强。
不是物理层面的压力，而是精神上的。
那东西的每一寸表面都在传递着某种信息，乱七八糟的，毫无逻辑，像是无数个频道同时在朝你广播，而且每个频道都在放不同的内容。
也就王聪戴着永恒面具，身体硬，头也铁。
这种精神冲击对他没啥作用！
王聪停在距离怪胎大约一千公里的地方。
这个距离，王聪已经能肉眼看清它表面的细节了。
王聪正观察着，那东西突然剧烈地蠕动起来。
那些乱七八糟插在血肉里的金属管道、冒着电火花的电路板，还有大块大块绿色的烂肉，全都开始往中间挤。
所有的恶心组织不断向内坍缩、折叠，一层叠着一层。
原本遮天蔽日的庞大体积，在短短一分钟的时间里极速收缩。
周围被扭曲的光线也跟着平复下来。
等星空重新恢复正常，那颗比月球还大的怪兽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悬在半空中的男人。
这人身上套着件破破烂烂的黑袍，袍子底下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鼓动，但他总算是有个人样了。
最显眼的，是他脸上同样戴着一张永恒面具。
面具的花纹王聪一眼就认了出来。
百脸收藏屋里，这一张就是其中之一。
还没等王聪开口，对方的声音已经直接灌进了他的脑海。
“百脸的面具……你是第几代持有者？”
又是这个问题。
之前孤鸿也问过。
这些面具持有者，似乎都很在乎这个数字。
王聪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说道：
“九十九。”
听到九十九这个数字，黑袍男人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一声长长的叹息在王聪脑子里回荡。
“都到九十九了啊……”
“看来还是没能找到真正的破局之法，白白送了这么多人去填坑。”
王聪听出了话里的颓废，往前飞近了一点。
“前辈怎么称呼？刚才七号跟我说，您是孤鸿的朋友？”
“孤鸿？他还没死？”
“额……刚死没多久，在比邻星自己摘了面具，把七号留给我了。”
黑袍男人沉默了好一阵子。
“死了好啊，死了解脱！”
“我现在这副德行，你就叫我无序吧。”
王聪瞅了瞅他黑袍底下偶尔探出来的一截金属触手，好奇心问道：
“无序前辈，你怎么把自己搞成怪物了？这也是什么新研发的战斗形态？”
“战斗形态？”
无序自嘲地笑了起来。
“你还没真正跟形态文明的顶层交过手吧。”
“我和孤鸿当年，也是满腔热血杀上天的。”
“我修肉身，练能量，把宇宙里能找到的物理法则、能量运用全都推到了极致。”
“可打到最后我才明白一个道理。”
无序抬起手，隔着虚空指了指遥远的宇宙深空。
“形态文明掌管着整个宇宙的秩序和规则。”
“只要你还在使用规则，你就永远打不过规则的制定者！”
王聪听得直皱眉。
这个无序不愧是孤鸿的朋友，也开始说丧气话了。
不过他说的的确有一定道理，你玩家装备刷得再好，人家后台改个数据，你连破防都做不到。
“所以这跟你现在的状态有关系么？还是你中了它们的诅咒？”王聪追问。
“不，是我自己选择了另一条路。”
无序掀开自己的一角黑袍，露出里面一团既像烂肉又像齿轮、还在不断互相吞噬的诡异组织。
“既然用他们的规则打不过他们，那我就不用了！”
“为了破局，我把我自己身体里所有的规则，全都给剥离了出去！”
“什么意思？”王聪没听懂。
无序解释道：“意思就是我不受引力控制，不需要能量循环，我之前所有力量，我全部放弃！”
这么一解释，王聪就听懂了，眼前这人可真是个疯子！
“所以……你变强了吗？”
无序把黑袍重新盖好，语气里满是悲凉。
“我连自己的形态都维持不住，你说我变强没有！”
“剥离了规则，也就没有了约束。”
“我的肉身和灵魂彻底失控了，每时每刻都在无序地疯长、异化、崩解又重组。”
“我……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