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似乎觉得自己的语言描述不够震撼，它方形的眼睛里红光一闪。
“算了，让你看看孤鸿的过去。”
下一秒，实验室的墙壁变成了屏幕，一段段影像开始播放。
画面很零碎，像是从记忆深处挖出来的片段。
一开始，王聪看到了一片璀璨的星云，无数艘造型奇特的战舰组成庞大的舰队，如蝗虫过境，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孤鸿就在其中，他驾驭着一道剑光，在舰队中穿梭，每一次闪烁，都有一艘巨大的战舰爆成一团烟火。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
画面一转。
一颗即将被引爆的恒星前，孤鸿带着一群队友，对抗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巨人。
那巨人的每一次呼吸，都能掀起毁灭性的太阳风暴。
战斗很激烈，有些画面王聪甚至看不懂，过于抽象，像是两种规则在互相碰撞、湮灭。
王聪只看到孤鸿的队友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还有更多的画面。
无边无际的大军，每一个都拥有毁灭星球的力量。
孤鸿带着他的军团迎战，二者碰撞，火花照亮了整个星系。
孤鸿带的那些士兵虽然个人不如对面，但都悍不畏死，一波接一波地冲锋。
可敌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无穷无尽。
画面的最后，孤鸿军团几乎全灭，但剩下的那些，依然在朝着敌人前进。
而孤鸿，那个曾经的英雄，却在战场后方，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后，他戴上面具转身，消失在了黑暗里。
影像到此结束。
七号对自己播放的“电影”很满意，语气里带着炫耀。
“有些最宏大的战斗，我的记忆体根本记录不下来。”
“能留下影像的，都只是一些小场面！”
王聪点了点头，很中肯地评价道：“这个孤鸿，以前的确是个人物。”
七号一听就不乐意了，红光闪烁的频率都变快了。
“什么叫以前！不论以前还是现在，他都是真正的人物，是我心中永远的英雄！”
“英雄？”
王聪笑了一声。
“我怎么看到最后，还有人在战斗，他这个当英雄的，倒先跑了？”
这话一说出来，实验室里，赵刚、张然，还有刚赶来看热闹的乔灵儿，都齐刷刷地看向王聪。
要论先跑，王聪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当然，他们都知道王聪那是战略性撤退，为了回档。
可七号不知道。
它以为王聪是在看不起孤鸿，急忙辩解道：“那不一样！最后那些还在冲锋的，大部分都不是人，只是孤鸿制造出来的傀儡，是小兵！”
王聪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小兵怎么了？”
王聪的声音突然变了气场，瞬间让整个实验室都安静下来。
“小兵还在前进，英雄怎么能后退！”
此话一出，七号眼中的红光剧烈地闪烁着，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它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第一次认识那个叫孤鸿的年轻人，他曾经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候，他们还很弱小，但眼里有光。
七号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七号才用那股子熟悉的丧气语气说道：“好吧，我说不过你。你想去受罪，你想去体验失败，你想被现实打击得体无完肤，那就去吧！”
王聪敏锐地抓住了它话里的重点。
受罪，失败，被打击。
唯独没有死亡，没有被封印之类的词汇。
王聪心里一动，问道：“你那个伙伴孤鸿，他也会死亡回档，也会重生吗？”
七号的意识里传来一阵疑惑。
“什么回档？什么重生？”
王聪追问：“你们都是一次性就走到了那个程度？中间没有失败重来的机会？”
从上次遇到的圣母，到这次听说的孤鸿，他们似乎都是一条命玩到通关，或者玩到放弃。
七号反问：“难道你可以重生？可以不断重来？”
王聪点了点头。
七号方形的身体都震了一下，眼里的红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度，充满了惊讶和激动的意味。
但那光芒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迅速黯淡下去，又变回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就算能重生也没用的。”
“你根本还没走到那一步，你完全不知道，当你面对整个宇宙的规则都在与你为敌时，那种绝望有多深。”
七号重新打量了王聪一眼，语气里充满了鄙夷。
“话说回来，你都可以重生了，但看起来也不是很厉害、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嘛。”
王聪：“什么叫看起来不厉害不聪明？”
七号：“就是蠢蛋意思啊！”
王聪深吸一口气。
跟这个铁疙瘩聊天，一点也不愉快。
它不是在散播负能量，就是在气人的路上，一点情商都没有。
没等王聪发作，旁边的乔灵儿先不干了，他一步站出来，指着七号。
“哎，你怎么说话的？蠢蛋怎么了！”
“天下蠢蛋如过江之鲫，但成为蠢蛋，只是见我们大哥的门槛。”
王聪：“……”
他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乔灵儿。
“我先处理点家事。”
乔灵儿立马双手合十，一脸无辜。
“大哥，开个玩笑，我好久没讲段子了，玩个梗……我只是在玩梗啊。”
……
对邻星b的探索很快结束了，除了孤鸿和这个丧气的机器人，再没有其他发现。
飞船舰队再次启航。
赵刚的科研任务清单上，又多了一项重要内容：研究七号。
这个自称是孤鸿伙伴的生命体，浑身都是谜。
它的身体构造，它的能量来源，它到底算不算人工智能，甚至它用灯光闪烁来表达情绪的技术，都让赵刚充满了研究的欲望。
这天，王聪闲着没事，把自己的两个“跟班”也带到了实验室。
一个是从永恒面具里蹦出来的小蛋子，一个是得自副本的波波。
王聪把它们仨摆在一起，摸着下巴，啧啧称奇。
“你们都算是面具器灵吧？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波波在副本外没法变身，就是一个圆滚滚、毛茸茸的猫。
七号虽然丧了点，但至少博古通今，见多识广。
就这个小蛋子，除了会保存记忆，好像啥也不会。
小蛋子似乎听懂了王聪的嫌弃，反驳道：
“哥哥，我还是幼年期啊！”
平台上的七号，眼里的红光扫过小蛋子和波波，用它那独特的精神通讯，表达了不屑。
“我可跟这两个低级货色不同。”
波波气得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发出一声愤怒的：“波！”
小蛋子也童真地说道：“我不喜欢你！”
可惜，一个没法变身，一个没有战斗力，它们的抗议显得苍白无力，只能用眼神瞪着七号。
王聪看着这三个画风迥异的“器灵”，也觉得奇怪。
它们之间有相似的地方，但更多的是不同。
就在这时，飞船轻微地震动了一下，舷窗外的星空瞬间被拉伸成五颜六色的光线。
舰队再次进入了曲率航行状态。
一直很淡定的七号，突然发出了惊讶的精神波动。
“你们……你们竟然掌握了曲率航行！”
赵刚推了推眼镜，走了过来：“怎么？你们不会？那你们以前在宇宙里长途旅行，用的是什么方法？”
七号的红光闪了闪。
“那是孤鸿的能力，具体的原理我也不知道。”
“不过……既然你们会曲率航行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们一个坐标。”
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别的意味。
“那里，还有另外一个家伙。”
“它会具体告诉你们，什么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