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家丁连忙双膝跪地,神色恭敬,不敢有半分懈怠,第一个家丁王成率先开口,语气坚定,细节说得丝毫不差:
“回大人,昨日小人随家主一同赶到方正农家,推门而入时,确实看到方正农站在炕边,衣衫单薄,胸口有抓痕,而李小姐则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蜷缩在炕边哭泣,嘴里还不停喊着‘救命’。小人还听到方正农呵斥李小姐,让她别声张。”
第二个家丁周大祥紧接着补充,语气和第一个家丁如出一辙,还刻意加了细节:
“大人,小人看得清清楚楚,方正农的手还放在李小姐的衣袖上,像是刚拉扯过一样,李小姐的脸上满是泪水和恐惧,模样十分可怜。我们赶到后,方正农还想趁机逃跑,被我们当场拦住,他才开始狡辩。”
两人的证词与李天赐所言分毫不差,连语气、神态都配合得恰到好处,显然是早已排练妥当,滴水不漏,让人找不出半点破绽。
两个证人这样天衣无缝的作答,得益于李天赐反复的调教,像背课文一般把这些说辞背诵下来。
李天赐感觉这次自己肯定会大获全胜,把方正农送进监牢或者流放到千里之外,以消解积聚在胸中的恶气。
待证人作证完毕,吕知县才缓缓将目光转向方正农,完全不见了往昔对方正农的恭敬,而是语气瞬间变得严厉起来,带着几分厉声呵斥:
“方正农,原告所述、证人所证,句句清晰,细节相符,还有李天娇手中的扯破衣衫、手腕上的伤痕,以及你胸口的抓痕为证,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可说?还不速速认罪伏法,免受皮肉之苦!”
方正农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胸腔剧烈起伏着,脸色涨得通红,听到吕知县的话,当即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死死地看向吕知县,高声辩解,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嘶哑,却字字清晰:
“大人,冤枉!这都是他们兄妹俩设下的圈套!李天娇故意装肚子疼,捂着肚子在炕上翻滚,骗我上前关心她,趁我毫无防备的时候,故意扯开自己的衣衫,还在自己的手腕上掐出伤痕,然后扯开嗓子大喊非礼;而李天赐和这两个家丁,都是早就埋伏在门外,听到她的喊声,就立刻闯了进来,故意伪造人证物证!他们这么做,就是为了报复我,为了抢夺我的神犁杖和插秧机图纸,想要将我置之死地!他们所言,全是谎言,全是伪造的,大人万万不可轻信,还请大人明察,还我一个清白啊!”
他一边说,一边想要上前一步,却被身旁的衙役死死按住。
“放肆!”吕知县猛地一拍惊堂木,“啪”的一声,震得案上的惊堂木都微微跳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铁青一片,厉声呵斥道: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人证物证俱在,三位证人证词一致,还有破损衣衫、伤痕为凭,你却依旧嘴硬,拒不认罪,简直是冥顽不灵!李天娇一个柔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岂能平白无故诬陷你一个大男人?又岂能凭空伪造出这些‘证据’?分明是你心怀不轨,见李天娇孤身一人,便起了歹心,意图行奸,被李天赐及家丁当场撞见,便想狡辩脱罪,真是不知廉耻!”
方正农还想继续辩解,满是不甘和生气:“大人,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他们是故意陷害我的,您再查查,您派人去我家看看,看看炕边的痕迹,看看我身上的抓痕,那都是李天娇故意弄的,不是我弄的!求您明察,求您还我清白!”
可他的话刚说完,就被一旁的衙役厉声喝止:“大胆被告,县太爷面前,岂容你胡言乱语、咆哮公堂!还不快低下头,认罪伏法!”
说着,两个衙役上前,死死按住方正农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肩膀捏碎,迫使他低下头,动弹不得。
方正农心中又气又急,但他清楚地知道,吕知县早已偏袒李家,而且他预感到,吕知县更想借此机会治罪自己,无论自己如何辩解,无论自己拿出什么证据,都是徒劳,这场审判,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骗局。
吕知县看着方正农挣扎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那笑容里满是得意和算计。
事实上,吕知县也并非是完全相信李天赐和李天娇的诉讼,更怀着对方正农的怨恨:这小子也太狂妄了,不但屡次让李家颜面扫地,还一直不把他这个县太爷放在眼里,不整治一下这还了得?
就算最终杨巡抚出面了,人证物证俱在,自己也是秉公办案。就算是最终给杨巡抚一个面子,那也是值得的一盘棋。
他终于抓住了方正农的“把柄”,终于可以拿捏住这个屡次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也能给李天赐一个交代,让自己的姐姐消除对自己的怨恨,因为前两场官司都是李家破财又失去尊严。
随即,吕知县清了清嗓子,挺直身子,目光缓缓扫过满堂众人,包括围观的百姓和堂下的衙役,高声宣判,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大堂,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本官审理查明,被告方正农,心怀不轨,见原告李天娇孤身一人,便起歹心,意图对其实施奸淫之事,幸得原告李天赐及家丁及时赶到,未能得逞,其行为已构成《大明律》中所述的犯奸未成罪。本案人证物证俱在,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被告方正农拒不认罪,毫无悔意,态度恶劣,依法判处流放三千里,发配至苦寒之地,永世不得返回原籍!即日起,将被告方正农押入监牢严加看管,给予十日上诉期,十日内,被告可亲自前往州府,或委托他人代为上诉,若逾期未上诉,或上诉被州府驳回,即刻执行流放之刑,不得有误!”
“大人,冤枉啊!我没有罪,我是被诬陷的!”方正农听到判决,瞬间激动起来,拼命挣扎着,浑身的力气都爆发出来,想要挣脱衙役的束缚,高声呼喊着,声音里满是不甘、愤怒,“我要上诉!我一定要上诉!我绝不会就这么认栽,我一定要找到证据,证明我的清白,揭穿他们的阴谋!”
他的呼喊声悲痛欲绝,在大堂里回荡,听得一旁有些明事理的百姓,也露出了迟疑的神色,开始怀疑这件事是否真的另有隐情。
李天娇听到判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那得意稍纵即逝,随即又装作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对着吕知县连连跪地叩首,额头磕得青红,声音带着哭腔,却满是感激:“谢大人为民女做主,谢大人秉公执法,谢大人还民女一个清白!大人英明,大人功德无量!”
李天赐也连忙上前行礼,脸上的怒气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得意的笑容,语气恭敬,却难掩喜悦:“多谢大人,为民女讨回公道,大人明察秋毫,真是青天大老爷!日后,小人定当感恩戴德,报效大人!”
两个家丁也跟着躬身行礼,脸上的得意再也藏不住,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吕知县摆了摆手,神色平静,语气淡漠,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必多礼,本官只是依法办事,为民做主,乃是本官的职责所在。来人,将方正农押回监牢,严加看管,不得有误,务必确保其上诉期内的安全,不得让其自杀、逃跑,同时,详细告知其上诉的流程、地点和时限,不得隐瞒!”
“是!”衙役们应声上前,死死按住方正农,拖拽着他往监牢走去,方正农知道挣扎也无济于事,自己需要另想办法,便随着衙役前往监牢。
衙役和方正农的身影渐渐远去,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大堂之外。
大堂之上,吕知县端坐在公案之后,拿起案上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一丝得意。
而李天娇兄妹则相互搀扶着,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缓缓走出了大堂,走出大堂的那一刻,李天娇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
她终于报复了方正农,终于可以抢夺他的神犁杖和插秧机图纸了。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有人同情方正农的遭遇,猜测此事另有隐情;有人斥责方正农品行不端,罪有应得;还有人议论吕知县的判决是否公正,喧闹的声音渐渐散去。
大堂内这一场充满算计、偏袒与不公的审判,终究落下了帷幕,而方正农的冤屈,能否在十日上诉期内得以洗刷,依旧是个未知数。
或者,连方正农自己这次也没有再次逢凶化吉的把握,这次不比以往任何一次,这次是吕知县铁了心要定他的罪。
方正农被两个衙役押着来到一个牢房前,其中一个衙役打开了牢门,便把方正农推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