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农被两个衙役带进一间临时监牢,哐当一声,牢门重重关上,落了锁,那声响撞得他耳朵嗡嗡直响。
他揉了揉被抓得生疼的胳膊,抬眼一瞧,得,这破地方竟只有他一个“独苗”,连个能说句废话解闷的狱友都没有。
监牢里暗得像泼了一屋子浓墨,只有铁窗缝里漏进星点微光,勉强能看清四壁斑驳的霉斑,黏糊糊地挂在墙上,活像谁没擦干净的鼻涕。
一股刺鼻的霉味混着土腥味、说不清的馊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身上那身短衣襟,早就被监牢里的寒气浸得透凉,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方正农没辙,只能蔫头耷脑地往冰冷的墙壁上一靠。
他抬眼望向铁窗外,夜空黑得跟锅底似的,连颗星星、半缕月光都见不着,厚厚的乌云跟盖了层棉被似的,把天捂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亮都不肯透出来。
他嘴角撇了撇,脸色垮得像霜打的茄子,心里又气又急,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跟揣了只乱撞的兔子似的,坐立难安。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李天娇那小娘皮,分明就是故意设下这个圈套来报复他!尽管自己知道可能是个圈套,但还是不小心钻进来。
还有那个吕知县,虽然前两场官司,显出大公无私的姿态,让李家付出了代价,但前提是那两次李家明显的无理取闹。这次却不同了,如今人证物证都被他们伪造得明明白白,连个反驳的余地都不给留。
方正农越想越窝火,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壁上的霉斑,心里嘀咕:这要是找不到证据证明自己清白,老子这次怕是真要栽了!
轻则蹲个三年五载大牢,把一身本事都荒废了;重则被流放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或者直接掉脑袋。
到时候,老子辛辛苦苦搞出来的种粮大业,还有那即将到手的美娇娘,不都得打水漂?
所有心血,全白费了!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脑袋垂得更低,眼神里满是憋屈和不甘。
可叹着叹着,他忽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又有点不服输。
嗨,方正农啊方正农,你慌个啥?
你可是从现代穿过来的人,见过的大风大浪还少吗?哪次不是逢凶化吉、绝处逢生?
天无绝人之路,说不定明天就有转机呢!这么一想,他心里的绝望劲儿少了大半,甚至还摸了摸肚子,暗忖:等出去了,非得吃两大碗红烧肉补补不可。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简直就是把明末的官场想得太善良了。这次吕知县可不是闹着玩的,是真的想动真格的,非要把他治罪不可。
毕竟,这次他手里有了“实打实”的证据,他怎么可能放过?
第二天辰时刚过,外面就传来了衙役们扯着嗓子喊“升堂——”的声音,那声音尖利刺耳,刺破了清晨的宁静,也打破了方正农仅存的一点侥幸。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来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县衙大堂外的空地上就已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人头攒动,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猜测方正农是否真的行恶的,有同情李天娇遭遇的,还有议论吕知县能否秉公断案的,喧闹不已。
大堂之内,吕知县身着绣着獬豸图案的青色官服,腰束玉带,端坐在高高的公案之后,面容威严,双目微沉,眉头微蹙,周身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场。
与昨日连夜传讯时的急切不同,今日的他多了几分审案的肃穆,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公案两侧,八个衙役手持漆黑的水火棍,腰杆挺得笔直,齐声喝喊“威武”,声震大堂,震得屋顶的瓦片微微颤动,瞬间压下了门外的嘈杂,也让整个审案现场多了几分凛然的威慑之气。
“带原告、被告、证人上堂!”
吕知县拿起案上的惊堂木,重重一拍,“啪”的一声脆响,划破了大堂的寂静,声音洪亮,掷地有声,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衙役们应声上前,脚步声沉重而整齐,先是快步赶往监牢,将方正农提出。
一夜的监牢关押,让他显得格外憔悴,单薄的短衣襟早已被监牢的寒气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身形,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脸上还带着些许灰尘和疲惫。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挺直脊背,胸膛微微起伏,眼神坚定如铁,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半分认罪伏法的模样,眼底满是隐忍的怒火和不甘。
紧接着,李天娇挽着李天赐的手臂,缓缓走进大堂,李天娇依旧是一副装出来的梨花带雨的模样,眼眶红肿得像核桃,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微微颤抖,手里紧紧攥着那件扯破的素色衣衫,走起路来脚步微微踉跄,身子时不时轻轻颤抖一下,仿佛依旧沉浸在昨日的“恐惧”之中。
她装出连头都不敢抬,一副受尽欺凌的模样。
李天赐则面露得意,死死地瞪着方正农,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教训方正农,身后跟着那两个李家的家丁,垂首站在一旁,神色恭敬,可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瞟向方正农,难掩眼底的得意与幸灾乐祸。
“原告李天娇、李天赐,被告方正农,证人李家家丁,都已到齐,请大人示下!”领头的衙役高声回禀,声音洪亮,响彻大堂。
吕知县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眼神在方正农身上稍作停留,便立刻移开,最终落在李天娇身上,语气相较于昨日连夜传讯时,多了几分刻意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李天娇,你且放宽心,本官今日升堂,便是要为你讨回公道。你再将昨日所遇之事,从头到尾、详细述来,不可有半分隐瞒,也不可有半分夸大,本官定要查明真相,还你一个清白。”
李天娇闻言,身子微微一颤,立刻双膝跪地,膝盖撞击地面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声音哽咽,断断续续,每说一句都停顿片刻,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回……回大人,昨日夜里,民女因为受到胁迫,留在方正农家中当丫鬟,听候差遣,帮他收拾屋子、准备茶水。谁知……谁知他心怀不轨,趁夜深人静,便故意凑上前来,假意关心民女腹痛,实则……实则伸手拉扯民女的衣衫,还逼着民女上炕,想要对民女行不轨之事。民女拼命反抗,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呼救,指甲都抠破了他的手臂,可他力气太大,民女根本挣脱不开,幸好兄长及时带着家丁赶到,才保住了民女的清白,不然,不然民女今日也无颜站在大人面前了!”她说着,缓缓抬起手,露出手腕上几道浅浅的红痕——那是她早就故意掐出来的,又将手中扯破的衣衫高高举起,声音带着哭腔,愈发委屈:“大人,您看,这就是他撕扯民女衣衫时留下的痕迹,民女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还请大人为民女做主啊!”
她一边说,一边不停磕头,那副受尽委屈、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围观的百姓也纷纷露出同情之色,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斥责方正农品行不端。
吕知县看了一眼李天娇那件扯破的衣衫,又抬眼看向李天赐,神色沉了几分,语气严肃:
“李天赐,你且说说,昨日你赶到时,所见情形如何?可有其他佐证?”
李天赐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腰弯得极低,语气中满是愤怒,还有几分急切,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
那是刻意装出来的激动:“回大人,昨日夜里,小人在家中辗转难眠,总觉得妹妹留在方正农家不安全,便安排了暗线在他家附近守候。约莫一更更时分,暗线匆匆赶来通报,说妹妹在方正农家中遭遇不测,正在大声呼救。小人听闻,心急如焚,当即带着两个家丁,拿着火把,连夜赶了过去。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小人亲眼看到,方正农身着单薄的短衣襟,站在炕边,胸口还有几道浅浅的抓痕,而小人的妹妹,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蜷缩在炕边,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哭得撕心裂肺,浑身都在发抖。小人当场质问他为何要欺负妹妹,他却百般狡辩,反咬一口,诬陷妹妹故意陷害他,还说妹妹是贪图他的钱财,才故意设下圈套。大人,您想想,我妹妹自幼娇生惯养,心地善良,怎么可能做出这等苟且之事?分明是方正农心怀不轨,意图行奸,被当场撞见,便想狡辩脱罪!这般恶行,岂能轻饶,还请大人严惩!”
随后,吕知县又传两个李家的家丁上前作证,沉声道:
“你们二人,昨日也随李天赐一同前往,说说你们所见的情形,不得有半句虚言,否则,本官定以伪证之罪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