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衙役哪敢有半点磨蹭,脚下步子赶得飞快,紧紧跟在李天赐身后,一溜烟朝着小李庄狂奔而去,个个步履匆匆,满脸待命的紧绷模样。
尤其是李天赐更加心急,他恨不能立刻将方正农抓到,塞到大牢里,出一出这些天憋在心里的恶气。另一方面,他又担心方正农逃跑。所以,他比那三个官差的脚步还快。
小李庄茅屋里的方正农,这会儿心里正五味杂陈,暗自懊恼得直拍大腿。
他暗骂自己耳根子太软、心肠太善,到头来还是掉进了李天娇精心布下的圈套里,被人拿捏得死死的。
自己是不是有点傻,明知道是圈套还要上,明知道是陷阱还要跳。
可转念一琢磨,他又暗自叹了口气,眉宇间透着几分无奈。这屋子里孤男寡女共处一屋,还是夜间,哪怕自己守着规矩半步不往前凑,人家铁了心要栽赃诬陷,他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罢了罢了。
该来的躲不掉,身正不怕影子斜,心底没做那龌龊亏心事,任谁搬弄是非也不用心慌!
思绪翻涌间,另一边的李天娇早已带着两名家丁匆匆赶回李家,麻利套上家里的马车,一路直奔青河镇县衙而去,打定主意要把方正农狠狠拉下泥潭。
方正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波澜,努力稳住心神,脑海里飞快盘算起来。
自打穿越到这大明朝,他和李家兄妹斗法已经好几回合,前几次交锋,次次都是他稳占上风,把李家斗破财又丢面子。
先前几场官司,他有理有据、底气十足,再加上县衙碍于杨巡抚的颜面,案子轻轻松松便完胜收场。
可这一回情况截然不同。风化犯奸这种罪名,历来都是女子一面之词便能定大半罪名,放在大明朝这种世道,想要找出自证清白的证据,简直难如登天。
方正农眉头微蹙,心底泛起一丝捉摸不定的忐忑,暗暗嘀咕:这一关,到底是福是祸,还真不好说。
就在他思忖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喧哗的脚步声,噔噔噔由远及近,下一秒 “哐当” 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李天赐大摇大摆地率先跨进门来,下巴抬得老高,满脸趾高气扬的得意神色,身后紧跟着三个膀大腰圆、膘肥体壮的衙役,个个面色严肃,透着官差的威势。
李天赐双手抱在胸前,眼角斜睨着方正农,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可他心底也门儿清,方正农那一身硬功夫摆在这儿,别说眼前三个衙役,就算再来三个,也未必能近得了他的身。
他强装底气十足,厉声呵斥道:“方正农,你嚣张的好日子到头了!今日这事,你已是在劫难逃,识相点就乖乖跟着官差去县衙伏法,若是敢拒捕,小心罪加一等,吃不了兜着走!”
方正农闻言非但半点不惧,反倒唇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冷笑,气场稳稳压住对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霸气:“哼,你爷爷我何时想过要跑?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你们兄妹俩丧尽天良,挖空心思设计陷害,真以为就能把我关进大牢?”
他顿了顿,故意拉长语调,笑得玩味十足:“前几次交手,哪回不是让你赔了夫人又折兵?这次可没那么便宜,不光要让你吃亏,连你宝贝妹妹,也得跟着搭进去!哈哈哈!”
“你…… 你简直欺人太甚!”
李天赐被他这番话怼得心头一慌,下意识往后踉跄退了两步。可余光瞥见身后站着的官差,顿时又壮起了胆子,板起面孔色厉内荏道:
“方正农,都到这地步了,你还敢口出狂言、肆意嚣张,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官差老爷,此人就是罪犯方正农,快快将他拿下!”
这三名衙役都是新来任职的,压根不认识方正农的来头,听罢立刻一拥而上,哗啦啦抖出铁链,二话不说就往方正农身上锁去。
以方正农的身手,收拾这几个普通衙役简直易如反掌,抬手就能将人撂倒。可他心里透亮,民不与官斗是世道规矩,真要是当场反抗,反倒落了拒捕的把柄。
清白公道,自有县衙公堂去评理,犯不着跟底下衙役徒起冲突。
因此面对锁链加身,方正农神色淡然,半点没有反抗的意思,任由衙役将自己押着往外走。
刚被押出大门,月色朦胧的巷口忽然掠出一道婀娜纤细的少女身影,身姿灵动,猛地冲上前一把推开身前一名衙役,紧接着张开双臂,直直挡在方正农身前,眼眶泛红,带着哭腔厉声喊道:“住手!不许你们抓走正农哥!”
三个衙役猝不及防被少女一挡,顿时愣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满脸错愕地看着眼前胆大拦官差的姑娘。
夜色月色朦胧,洒下淡淡清辉,方正农定睛一看,挡在自己身前的不是旁人,正是苏妙珠。
原来苏妙珠白天便放心不下,特意扬言过要盯着方正农和李天娇的动静。
她说到做到,夜里她好生服侍娘亲睡下,又跟姐姐打过招呼,便急匆匆溜出家门,一路快步赶往方正农住处。
刚到门口,就撞见三名官差锁着方正农往外押,身后还跟着一脸小人得志的李天赐。
苏妙珠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明白自己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她回头望着方正农,俏脸满是焦急,声音带着慌乱:“正农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方正农神色从容淡定,语气平静安抚道:“我被李天娇那丫头刻意陷害了,她凭空诬陷我非礼于她。不过你别慌,我心底坦荡清白,县太爷明察秋毫,定会辨明是非,还我公道。”
“我就知道是那个妖女搞的鬼!我白天就再三提醒你,你偏偏不肯放在心上!” 苏妙珠急得眼眶通红,话音里早已带上浓浓的哭腔,手足无措道,“正农哥,如今被抓去县衙,这可怎么办才好?”
方正农略一沉吟,微微俯身凑到苏妙珠耳边,压低声音悄悄嘱咐:“你听我说,明日一早若是你和姐姐脱身不得,就立刻去找王小翠,让她赶往青河镇崔总兵府上,找到杨诗月小姐。把今晚李天娇设局诬陷、我被官差抓走的事一五一十告知,杨小姐定会想办法帮我周旋。”
苏妙珠眨着湿漉漉的眼眸,小声确认:“你说的杨诗月,是不是你当初出手救下的那位杨巡抚家的千金小姐?”
“正是她,此事事关重大,务必亲自见到她本人,千万不能耽搁!” 方正农语气郑重,再三叮嘱。
就在这时,发愣的衙役终于回过神来,其中一名衙役面色一沉,对着苏妙珠厉声呵斥:“你是哪家的姑娘?竟敢当众阻拦官差办案?速速闪开,休得妨碍公务!”
方正农生怕官差言语冲撞吓到苏妙珠,连忙伸手轻轻把她往旁边推开,温声安抚:“你快回家去,我这边无事,你明日只管按我交代的去办就行。”
苏妙珠站在原地,鼻尖发酸,眼眶蓄满晶莹的泪水,只能眼睁睁看着方正农被衙役押着渐行渐远,满心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到了县衙,大堂上灯火通明,烛火映得吕知县的脸愈发威严。跟前几次审案时,对方正农客客气气的态度截然不同,这次,吕知县连正眼都没看方正农一眼,压根没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
他当即下令,让衙役传李天娇上堂。实际上,李天娇早已经等在大堂外,但等县太爷传唤。
李天娇一走进大堂,先是有点慌张,但想到以往受到方正农的侮辱和打压,便立刻心安了。
她便开始演戏,哭得梨花带雨,眼眶通红,手里还攥着一件扯破的衣衫,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做了口供笔录,一字一句地叙述着“被非礼”的经过。
她故意添油加醋,把方正农描述成一个品行恶劣、心术不正的小人,还刻意夸大了自己的委屈,说得情真意切,连满堂衙役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随后,吕知县又传了李天赐和两个家丁上堂。
三人一口咬定,亲眼看到方正农意图侵害李天娇,证词说得一模一样,滴水不漏,连细节都对得上。
做完笔录,吕知县拿起惊堂木,狠狠一拍,大声下令:“将方正农直接投进监牢,严加看管!明日升堂,依法判决,定要给李天娇讨回公道!”
方正农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冷笑,刚想开口辩解,却被衙役们一把按住,拖拽着往监牢走去。
吕知县坐在大堂上,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他觉得,这次,他终于拿捏住方正农了。
如果说以前李家和方正农的官司,几乎都是李家在算计方正农,而这次却是方正农实实在在犯了罪,并没有半分冤枉,就算方正农有靠山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