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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来自边关的舞姬(30)完

    谢云蘅的下场来得比预想的快。

    国公府参与谋逆的证据被新帝的人翻了个底朝天,谢国公削爵下狱,家产抄没。

    谢云蘅作为已嫁之女,本可免于连坐,可景王府被查抄的时候,从她院子里搜出了几封她与母家来往的信件,里头白纸黑字写着替父亲传递宫中消息的事。

    新帝念她是个妇人,没要她的命,只夺了王妃的封号,勒令她回娘家自省。

    可谢家已经败了,她回去也没了往日的排场,后来听说被送到了城外的家庙里,青灯古佛,再无音信。

    沈清漪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嫁给吏部侍郎家的次子,头一年还算安分,第二年便原形毕露,打骂庶出的子女,有一回把个六岁的小庶女打得胳膊脱了臼,侍郎夫人忍无可忍,一纸休书送回了云麾将军府。

    沈老将军气得病了一场,柳氏也是成日唉声叹气的。

    沈清漪被休之后,名声极差,再没人上门提亲,整日闷在府里,听说性子比从前更烈了,动辄摔东西骂人。

    宁馨听说这些事的时候,正在试大婚的嫁衣。

    青杏在旁边替她整理裙摆,絮絮叨叨说着外头的传闻,宁馨听完,沉默了一息,低头看了看自己嫁衣上绣着的金线鸳鸯,轻声说了一句:

    “都是自己选的路罢了。”

    ……

    大婚那日,天晴得极好。

    宁馨从城东别院出门。

    这别院是她当初进京时头一个落脚的地方,裴挚凌说要按规矩来,女子出门子要从娘家走,她娘家没人,这别院便是她的娘家。

    裴母提前让人把别院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挂了红绸,贴了喜字,比当年裴挚凌头一回带她来时不知热闹了多少。

    十里红妆从别院一路铺到裴府。

    裴挚凌这回是下了血本,嫁妆抬了六十四抬,比当年谢云蘅嫁景王还多出几抬来。

    沿街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有人说镇北侯这回是真舍得,有人撇嘴说这新娘子本就是开铺子的,嫁妆里怕不是有一半是自己挣的。

    这话传进宁馨耳朵里,她坐在花轿里笑了一声,跟青杏说:

    “说得没错,本来就是我自己挣的。”

    拜堂、行礼、入洞房,一切按部就班。

    等洞房里只剩两个人的时候,裴挚凌拿秤杆挑开盖头,宁馨抬起头来,凤冠上的珠子晃了晃,映得她眉眼弯弯。

    裴挚凌站在她面前,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夫人,”他声音低低的,“余生请多指教。”

    宁馨仰着脸看他,也笑了:

    “彼此彼此,夫君。”

    【裴挚凌好感度:100%。宿主,任务完成。】

    宁馨看着裴挚凌坐在她旁边,笨手笨脚地替她拆凤冠上的簪子,拆了两下没拆明白,急得额头冒汗。

    她仰着脸看他,见他眉头皱得死紧,嘴角越抿越紧,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伸手按住他的手背,自己把簪子一根根拔了,凤冠卸下来搁在枕边,满头青丝散在肩上,衬着大红嫁衣,眉眼被烛光映得柔润。

    她抬起头看着他,声音轻轻的:

    “我终于嫁给你了。”

    裴挚凌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

    烛火在她眼睛里跳了两跳,他喉结微微动了动,俯下身来,吻住了她。

    这一回不是上回在书房里那样一触即分。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后颈,拇指蹭了蹭她耳后细嫩的皮肤。

    宁馨抬手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指节微微泛白,却没推开。

    良久,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有些乱。

    宁馨耳朵红透了,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蜡烛太亮了。”

    裴挚凌低低笑了一声:

    “这烛火,是要燃一整夜的。”

    然后索性用帐钩把喜帐放下来。

    大红帐子垂落,把满屋的红光拢在了外头。

    帐子里暗下来,只剩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

    “馨儿。”

    他低声叫她。

    宁馨嗯了一声,声音又轻又软。

    他的吻落在她额角,眉心,鼻尖,一路往下。

    宁馨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环上了他的脖子。

    喜帐外头,红烛烧着,烧到一半,烛芯噼啪轻轻响了一声。

    帐子里这才安安静静的,只偶尔传出些细碎的动静,很快又被压下去了。

    ……

    第二日天没亮,青杏就来敲门,说该起来去正院敬茶了。

    裴挚凌先起了,穿戴好了才来叫她。

    宁馨裹在被子里不肯动,露出一截脖子,上头隐约留着几处红印子。

    裴挚凌在榻边坐下来,抬手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声音比平日软了不少:

    “馨儿,该起了。”

    宁馨翻了个身,把手伸出被子来拽了拽他的袖子:

    “再睡一会儿。”

    裴挚凌低头看着她露出来的半张脸,耳根慢慢红了,轻咳了一声:

    “再不起来,母亲那边该笑话咱们了。”

    宁馨这才不情不愿地坐起来,瞪了他一眼。

    裴挚凌被她瞪得莫名其妙:

    “瞪我做什么?”

    “都怪你。”

    宁馨嘟囔了一句,低头看见自己脖子上的痕迹,又瞪了他一眼。

    裴挚凌摸了摸鼻子,没敢接话。

    正院里,裴母坐在上首,沈氏在旁边笑着张罗茶水。

    裴挚言靠着廊柱嗑瓜子,见弟弟带着新妇过来,远远冲他们扬了扬下巴。

    团团正被沈氏抱在怀里,坐在一旁。

    敬完茶,裴母拉着宁馨的手拍了拍,念叨了几句好好过日子的话,又给了一个厚厚的大红包。

    沈氏也送了礼,是一对她亲手做的绣枕。

    裴挚言从袖子里摸出个木盒子递过去,说是一方好墨,读书写字都用得上。

    宁馨一一收了,心里暖融融的。

    ……

    婚后的日子平平淡淡地铺开了。

    宁馨的铺子没有因为当了侯夫人就关门大吉,她依旧隔几日去巡一趟,只是铺子里添了不少新面孔。

    边关退下来的老兵,有的伤了残了,回乡也没个营生,宁馨让张勉帮着打听,愿意来的都招进来,当伙计、看库房、跑外勤,工钱给得公道,管一顿饭。

    那些老兵干活卖力,逢人就说侯夫人厚道。

    慈幼院也挂上了御赐的匾额。

    新帝不知从哪儿听说了宁馨办慈幼院的事,大笔一挥写了“育幼堂”三个字,还让户部每年拨一笔银子,算是正经认了这门营生。

    裴挚言正式接了院长的位子,每日去教孩子们念书,比从前更忙了,人也越发精神。

    沈氏隔三差五抱着团团过去,团团在院子里跟孩子们滚成一团,回来的时候浑身是土,沈氏一边骂一边笑。

    转过年开春,宁馨生了个女儿。

    裴挚凌抱着那皱巴巴的一小团,站在榻前,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半天憋出一句:

    “像你。”

    宁馨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还是忍不住笑了一声:

    “才生下来,哪里看得出像谁。”

    满月那日,裴挚言和沈氏带着团团来看妹妹。

    团团已经会走路了,趴在榻边踮着脚看摇篮里的妹妹,伸手想去摸,被裴挚言一把捞起来:

    “别碰,妹妹还小,别被你给碰坏了。”

    团团嘴一瘪,眼泪汪汪的。

    谁知道这小子打那以后就惦记上了。

    隔两日就闹着要去宁馨院子里看妹妹,看了就不肯走,有回趁大人没注意,往摇篮里一趴,搂着妹妹的包被说什么也不撒手,被沈氏强行抱走的时候哭得跟杀猪似的。

    再后来更过分,直接拎着自己的小包袱跑到宁馨院子门口,这意思,估计就是要跟妹妹一起住。

    裴挚言在旁边乐得直拍手:

    “行行行,你去你去,住多久都行。”

    转头跟沈氏挤眼睛,沈氏踹了他一脚,也忍不住笑。

    裴挚凌的脸却黑成了锅底。

    白天忙完了回来想抱抱闺女,发现摇篮旁边多了个团团,寸步不离地守着妹妹,他伸手去抱女儿,团团就在旁边仰着脸盯着他,一脸“你抱一下我就哭”的架势。

    晚上想跟宁馨说几句话,团团又赖在屋里不走,困得直点头还要硬撑着守着妹妹。

    熬了三天,裴挚凌实在受不了了。

    第四天早上,他一只手把团团从被窝里拎出来,往肩上一扛,大步往清晖院走。

    团团在他肩上蹬腿:

    “舅,不不不!妹妹……要、要……”

    “找你爹去。”

    裴挚凌面无表情。

    到了清晖院门口,裴挚言正靠着门框嗑瓜子,看见弟弟扛着自家儿子杀气腾腾地走过来,笑得瓜子差点呛进嗓子眼。

    裴挚凌把团团往他怀里一塞:

    “管好你儿子。”

    裴挚言把团团接住,拍了拍儿子的背,慢悠悠地道:

    “你舅舅小气得很,咱不跟他一般见识。”

    “走,爹带你出去玩,让你娘也得空歇歇。”

    团团抽抽搭搭地趴在他爹肩膀上,还不忘回头喊:

    “那我明天还去!”

    裴挚凌头也不回地走了。

    终于可以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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