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学弟表白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插曲，可到了第二天中午，宁馨在食堂刷手机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惹上麻烦事儿了。
赵一曼坐在对面，筷子夹着一块糖醋排骨正要往嘴里送，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啪”地一声把手机拍在餐盘边沿，排骨掉回碗里溅了一圈汁。
“不是，这人有病吧？”
程露凑过去看她的屏幕，看了两行就皱起了眉，然后把手机转过来推到宁馨面前。
宁馨低头扫了一眼。
帖子是一个叫“清大瓜田”的匿名账号发的，全文不长，配了两张截图。
发帖人称自己是高三在读生，和男生高中就在一起了，学弟考上了清大少年班，之后两人一直异地恋，结果“一个女人”趁虚而入，勾走了她男朋友的心。
帖子里没指名道姓，但配图是昨天路灯下宁馨站在花坛旁边跟学弟说话的照片，构图裁得刁钻，把学弟手里的奶茶和宁馨微微偏头的侧脸拍得刚好有些暧昧。
宁馨把手机推回去，夹了块西蓝花。
“不用理它。”
“什么叫不用理？”
程露声音压低了但火气压不住，“这姐们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勾走？还‘趁虚而入’，你昨天分明是拒绝了好吧！”
赵一曼已经切到评论区在翻了，脸越来越黑：
“评论区开始有人带节奏了，说‘清大学霸学姐勾搭少年班学弟’，底下还有两个附和的说上次就看到你跟学弟在图书馆聊天……你们在图书馆说什么了？”
“他问我高数作业的事，”宁馨把西蓝花嚼了咽下去，“前后不超过五分钟。而且他旁边还坐了一个男生，那男生我根本不认识，帖子怎么不把那人也截进去？”
程露气得把筷子一放。
“人家就是要截对你有利的，我找学生会的同学把昨天那条表白帖挖出来，还原时间线。”
宁馨把手机锁了屏扣在桌上：
“随她们去吧。我一天就二十四小时，没必要给这种事匀时间。”
赵一曼翻着评论区：
“幸好，大部分人好像还是信你的，你评优评奖拿国奖那些公示帖都在论坛首页挂着呢，有些路人替你说话了……”
果然评论区还是有理智的人的：
「宁馨大一绩点第一还做一堆兼职，哪有空谈恋爱？」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还有个学姐说，「我跟宁馨共事过，她为人怎么样我知道，别瞎带节奏。」
宁馨舀了勺汤，表现得很平静。
“你……就一点气都不生？”程露看她。
“气有什么用？”
宁馨咽了汤，“没课的时候我还得备课呢，周明远那项目等着出方案，周末要去做家教。我生气的时间用来赚钱，够我买两顿饭了。”
赵一曼和程露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吃饭，但程露还是忍不住小声骂了句“真是林子大了，什么人都有”。
宁馨把餐盘端起来送到回收处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走回宿舍的路上她确实在复盘。
昨天那学弟她之前只见过两面，一次在图书馆问高数，另一次是学生会活动她负责签到，他领了张表格就走。
两件事间隔两个月，对话总共不超过十句，她连人家叫什么名字都记不清了。
想到这里她才真的有点烦躁。
但她下午还要去邢家补课，这种情绪在公交车上就已经被她按平了。
……
到邢昭书房门口的时候，她推门的动作和往常一样利落，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邢昭如今每次上课都坐得直了。
书桌上摊着英语练习册，这门课他本来就不差，他们这种家庭，父母从小替他请外教，发音和词汇量比同龄人高出不少。
宁馨上周测试了一下他的阅读和写作，发现语法基础很扎实，只是作文套路化严重，缺的是观点深度和结构。
“今天写一篇议论文，”宁馨把打印好的题目推过去，“题目四十分钟，四百词以上。”
邢昭接过题看了一眼，挑了挑眉：“这题目挺大。”
“所以你有的写。开始吧。”
邢昭低头刷刷写起来，宁馨坐在旁边开了笔记本电脑处理周明远那边得的文件。
书房里安静了大概二十分钟，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键盘偶尔的敲击声。
这时，宁馨的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她划开屏看了一眼，是赵一曼转过来的链接，紧接着跟了条语音，语气焦急：
“宁馨你快看，那个学弟发声明了，说是‘澄清’，但你看那话说的什么玩意儿……”
宁馨点开链接的时候手指比平时快了半拍。
帖子的标题是【关于昨天的表白事件，我想说几句。】发帖账号确实是那个学弟本人，认证是少年班的学生。
全文写了三百多字，大意是：
“昨天确实是我主动向学姐表达好感，学姐没有接受，大家不要误会她”。
措辞看着像是在替她说话，但有几行字扎得宁馨眼睛疼：
“之所以鼓起勇气表白，是因为之前几次接触中感觉学姐对我比较有好感，让我产生了一些误解，是我自己的问题，跟学姐无关。”
感觉学姐对我比较有好感……
这句话把整件事的调子拨成了“宁馨对他释放过信号让他误会了”。
赵一曼的语音又追过来：“你看出来了吧？这男的表面澄清实际上是把你架火上烤，什么叫信号？他这不是坏你名声嘛！”
宁馨盯着屏幕，拇指在边框上捏了一下。
紧接着程露也发来了几张图片。
是那个自称“高三女友”的账号新发的动态，配了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黑色轿车停在清大东门外，宁馨正从后座下来，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在帮她拿包。
第二张是同款车型停在清大图书馆门口，角度能清楚看到车标。
第三张是更早之前的照片，陈逸家那辆银灰色商务车来学校接她去补课，照片里宁馨弯腰跟后座的人说话。
三张照片连在一起，配上那女生的文案：
「某些人不是家境普通吗？普通学生天天豪车接送？到底打什么工需要这么好的车来接送？大家自己品。」
宁馨盯着屏幕，呼吸顿了一下。
她家境确实普通，大一刚开学申请助学金的时候提交过家庭收入材料，学院里很多人都知道她拿助学金。
那些照片一放出来，“普通家境”和“豪车接送”之间的反差足够让任何吃瓜群众脑补出一整季连续剧……
而她自己清楚，那是邢家派来接她的车，和陈逸妈妈偶尔顺路让她搭的车，都是家教家长的客气。
但解释起来费劲，就算解释清楚了，“宁馨认识有钱人”这个标签也已经贴上了。
她摁灭手机屏幕的时候指腹在边框上重重擦了一下。
“写完了。”
邢昭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点得意的轻快。
宁馨抬头，他正把练习册转了个方向推到她面前，作文写了满满一页半，字迹比他做数学卷子的时候工整多了，句式变换丰富，词汇也用得讲究。她低头看着那篇作文的第一段，眼睛从纸面上扫过去，但那些英文单词在视网膜上留了影却没进脑子。
邢昭等了两秒，没等到她的反应。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嘴角抿着，眉心极浅地蹙了那么一丝，像水面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又很快平复下去，但眼底那层光沉了半度。
宁馨意识到了他的目光，把作文拿起来又看了一遍，出声时声音比平时稍低了一点点：“结构可以，第二段的论点支撑不够，例子举得有点泛。你重新想一个具体案例，三分钟。”
她把作文放回桌上，眼睛低垂着，睫毛把情绪压住了。
邢昭没动笔。他看着她，手指在笔杆上转了半圈。
“你怎么了？”他问。
“没事。”宁馨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你刚才看手机之后脸色就变了。”
宁馨抬起眼看了他一下。
日光从窗帘缝里斜切进来，她半边脸被照亮了，另半边陷在阴影里，下巴线条绷了一瞬然后松下去。
“真没事。”
她把作文又推过去一点，“你先改这一段，我去倒杯水。”
她起身的时候动作比往常快了一些，椅子腿在地板上蹭了一声。
门推开又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往楼下去了。
邢昭坐在空下来的书房里，盯着桌面上她合着的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按灭了，但他刚才余光里扫到她划开屏幕时上面显示的内容……
好像有几行字和几张图片，角度看不太清楚。
他把作文拉过来，但笔尖悬在纸上没落下去。
过了几分钟宁馨回来了，手里端着杯水，神色已经恢复正常。
她把杯子放在桌角坐下的时候甚至冲他扯了一下嘴角：
“改好了吗？”
邢昭把作文推回去，第二段旁边多了一段批注，是他自己打的草稿思路。
“你……真的没事？”他问。
“没有。”
“你手机刚才响了好几回了，你不看看？”
宁馨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上叠着的好几条微信消息，赵一曼的、程露的，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账号私信。
她摁了侧边键让屏幕暗下去，抬起头时表情很平稳：
“先讲题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