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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6【传得很离谱】

    开封府,一处偏厅。

    冯京问道:「这大球为何能飞起来?」

    「便如元宵节放飞天灯,是空气浮力在作用,」沈括说道,「我们受徐行之点醒,先研究水的浮力,便决定把天灯做得很大。」

    什麽空气浮力?

    冯京虽然没有听懂,但有一点非常明白:这是徐来的主意,其他人跟着一起开整。

    徐来说道:「沈存中出力最多。」

    许安世笑呵呵说:「我出钱最多。

    冯京询问现场唯一的进士沈括:「你还会什麽?」

    徐来说道:「存中兄以前做过县主薄,主持修建过地方水利。他还精通天文历法、山川地理、兵法阴阳。」

    冯京又问余叔英、余嗣恭、卢知原:「你们三个都有荫官在身?」

    三人连忙报上自己的恩荫官职。

    冯京问道:「望远镜也是你们几个造的?」

    众人都指向徐来。

    冯京又仔细询问一番,事无巨细跟查户口一样。

    「且等着,莫要乱走。」

    冯京的问题已经问完,叮嘱道:「中午我肯定回不来,你们就在府衙吃饭。」

    很快,冯京便消失无踪。

    余嗣恭嘀咕道:「这是要帮我们论功谋赏?」

    「可能。」许安世点头。

    余叔英和卢知原嘿嘿直笑,他们都没把握考进士,这次能稍微升一点点就行,或许可以缩短恩荫官熬资历的年限。

    卢知原说:「热气球和望远镜,会不会造很多出来,发给各路边军将士?」

    「不会。」

    徐来非常笃定道:「政局未稳,财政窘迫,相公们不希望边军搞出任何动静。只要辽国和西夏不大举入侵,就算哪里出现边患,朝廷也必然退让。」

    欧阳修为啥坐视得意弟子章衡被贬?

    还不是为了政局稳定!

    太後和新君的矛盾不解决,相公们根本不会考虑其他。

    却说冯京离了开封府,坐车直奔富弼的府邸。

    富弼是他岳父。

    去年底,富弼丁忧期满回到京城,目前担任枢密使职务。

    「快吃午饭了,当世怎一个人来?」富弼开玩笑埋怨冯京不带老婆回娘家。

    冯京恭敬行礼拜见,直奔主题道:「今日有几个官宦子弟,在黄河边上放飞热气球,吸引至少一两万人围观。」

    「什麽气球那般精彩?」富弼好奇问道。

    此时蹴鞠所用之球,也叫皮球、气球,富弼还以为在搞蹴鞠比赛。

    冯京说道:「就是把元宵节所放天灯,做得很大很大,可以载人升上高空。泰山大人,如果我军对阵辽国或西夏,突然在中军升起此物,整个战场都一览无余。它能飞得比所有敌台、楼橹都更高!」

    富弼不止一次上过战场,而且现在担任枢密使,听闻此言立即表情严肃:「此话当真?」

    「绝无半点虚言,一两万人亲眼所见,」冯京又拿出望远镜,「此物名叫望远镜,又称千里镜。站在黄河岸边,若是使用此镜,能看清对岸行人的轮廓。泰山大人,热气球如果加上望远镜————

    徐来的望远镜倍数并不高,毕竟是初制。

    但只要掌握了原理,再请工匠精心打磨,倍数还能不断提高。

    富弼问道:「谁造的?」

    冯京拿出一份名单:「主导之人叫徐来,太学生,去年岁试太学第一,已经获得免解资格。他是余公安道的弟子。」

    「动手打造之人叫沈括,守选进士。已故江东路转运使沈周之子、《虎钤经》作者许洞的外甥。」

    「其余诸人,只是协助。」

    富弼接过那份名单,冯京心细如发,甚至把许安世、卢知原的长辈全都注明。还附注有众人的特长。

    比如卢知原,就说自己擅长算术和土木。冯京懒得考察其真伪,直接就原话写上去了。

    「先吃饭。」富弼说道。

    他拿起望远镜走向饭厅,半路用这玩意儿到处看。

    吃过午饭,冯京被打发离开。

    富弼独自拿着望远镜,跑去韩琦那里登门造访。

    今日休沐,韩琦却不在家。

    等了好一阵,韩琦才从皇宫回来。

    他们两个是老朋友,现在还没有闹翻,关系正是最好的时候,不用寒暄就一起走进书房。

    「我刚进宫见了官家。」韩琦说道。

    富弼问道:「官家身体好些了吗?」

    韩琦回答:「精神很好,还问我《礼记正义》的序言。」

    富弼闻言秒懂,皇帝终於愿意信任并配合文官了。

    他重复冯京那番话:「今日上午,有人在黄河边放飞热气球————」

    两人就此事交流片刻。

    韩琦拿着那份名单说:「五年之内,不能打仗。」

    「我知。」富弼表示理解。

    太後和皇帝那副鬼样子,国库又他妈是空的,五年之内怎麽敢动兵?

    韩琦、欧阳修真忘了年轻时的志向吗?

    他们没忘!

    但他们经历得太多,知道的也太多,於是考虑得就多,行事变得愈发谨慎。

    他们现在只做两件事:

    第一,顺利完成政权过渡,保证全国基本不乱。

    第二,提拔後进,培养人才。变法之事,交给年轻人去做。

    後来打出狗脑子的新旧两党,核心人物几乎全是他们提拔的。

    韩琦看着名单说:「这个沈括。我认识他爹,看过他舅舅的兵书————我正在筹备修撰《仁宗实录》,馆职尚有缺额。让他来考召试,考过了就给馆职。」

    基层馆职人员,其实依旧是选人,跟沈括正常外放没有品级区别。

    可一旦获得馆职,就是中央储备人才!

    当然,还得通过考试才行,而且参加考试的不止一两个。

    沈括等於是获得了考试资格,这种资格必须要有大臣推荐。不能自由报名。

    但韩琦既然看上了,只要沈括别考得太烂,基本上都能被录取。平时帮韩琦编撰《仁宗实录》,校对一下书中的历日,有空就借调到其他部门。

    借调去什麽部门?

    军器监!

    韩琦想让沈括继续改进热气球和望远镜,并把制造成本给降下去。等到今後打仗,就可以快速批量制造。

    韩琦又看向徐来的名字:「这个徐来,我可耳熟得很。欧九提起他,龚二也提起他,对他的三纲八目交口称赞。下一科是谅闇榜,他若考上进士会很吃亏。给他升升官吧————

    试衔将作监主簿就够了。」

    但凡带有「试衔」二字的,就不是什麽实际官职。

    连工资都没有。

    需要考取进士,或者有人举荐,这个头衔才会被触发,平时也就说着好听而已。

    一旦徐来考上了进士,该头衔就能瞬间触发。他的初授官职会更高,甚至抵消谅闇榜的负作用。

    这是给徐来发明望远镜和热气球的奖励。

    当然,也是给余靖面子,帮忙提携余靖的弟子。

    望远镜被冯京拿走,热气球也被扣在开封府,徐来等人吃了午饭便稀里糊涂回家。

    直至五天之後,韩琦才派人给徐来发敕牒、给沈括发召试准考证。

    「召试?」

    沈括拿着准考证愣了好一阵。

    这种考试的推荐名额,掌握在经略使、转运使级别的大员手中。自己造一个热气球,居然就获得名额了?

    沈括对小夥伴们说:「召试还有一个月,我需要备考,就不跟你们一起做实验了。」

    被韩琦派来的官员提醒道:「韩相公有令,尔等不得再私造热气球与望远镜。图纸也不得外传!」

    众人连忙称是。

    那官员又对余家叔侄说:「你们几个有荫官在身的,通通记下一功。」

    余叔英等人顿时也高兴起来,虽然他们的恩荫官品级没有提升,但添上了一笔履历啊。

    那官员继续说道:「这是三百贯。买下你们的热气球和望远镜,剩下的算作赏钱,你们自己分了。」

    这位老兄一走,众人互相道贺。

    尤其是余家叔侄,他们觉得自己找到了出路。今後继续学习数学、几何,继续做物理实验,争取发明更多新东西立功。

    「我这个算什麽?」徐来看着那张敕牒。

    宋代官制太复杂,徐来是真不明白。

    沈括笑道:「最低阶的选人,跟试衔县尉差不多。但试衔县尉,一般授予还未获得实职的新科进士。你这个嘛,可以理解为无出身的白衣选人。没有俸禄,没有实职,等你哪天注差时才有用。」

    徐来心想:好他妈复杂,今後得改一改。

    沈括现在很开心,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轨迹改变了。

    沈括如果通过召试获得馆职,就不会再遇到第二任岳父。就算现任妻子病逝,也不会再娶那个母老虎做续弦。

    那只母老虎不但家暴他,还把他的儿子赶出家门。

    张安吉的化妆技术是越来越好了。

    他给自己粘了胡子,又粗着嗓子说话,没人发现他其实是个阉人。

    赵顼喜欢探访民情,张安吉隔三差五就要奉命上街。

    今天他选了一家酒馆。

    「酒保,沽半升好酒,再切半斤羊肉!」张安吉喊道。

    「客官稍等,马上就来!」

    明明有空桌子,张安吉却跟别的食客拼桌,而且喊道:「给他们各切半斤羊肉,算我帐上!」

    那两位食客连忙致谢。

    张安吉说道:「我家主人刚刚回京,不知道京城有什麽轶闻?」

    一个食客笑道:「你算问对人了,前几日京城可发生了一件大事!」

    「什麽大事?」张安吉问道。

    另一个食客说:「有几位太学里的秀才,造出奇物能飞到天上。」

    「胡说,是姓沈的进士造的。」

    「不是姓沈的进士,是姓————姓什麽来着?」

    邻桌的食客加入话题:「姓徐。我邻居的侄子的姐夫,在开封府做吏役,他那天跟着知府去了城外。听得清清楚楚!」

    又有食客说道:「你们都被官府骗了,那根本不是人造出来的。我听说啊,是开宝寺的高僧念咒拜佛,佛陀降下了法宝。」

    张安吉一脸懵逼:啥玩意儿?法宝?

    邻桌食客怒道:「你这人惯会乱讲,哪来的什麽佛陀法宝?明明是一个姓徐的太学生造的,我邻居的侄子的姐夫听得清清楚楚。」

    又有人插嘴道:「不是开宝寺,也不是太学生,是醴泉观的道人在作法。」

    张安吉:道士也跑出来了?

    越来越多食客加入争论,众说纷纭,乱七八糟。

    张安吉都不知道该相信谁。

    他问清楚事发地点,於脆雇车出城,来到黄河边上。

    那里居然有几个愚夫愚妇,跪在热气球升空点磕头上香。

    「你们在拜什麽?」张安吉问道。

    有人说拜菩萨,有人说拜道君,还说什麽可以求子、消灾之类。

    张安吉彻底迷糊了。

    他看到一条渡船驶过来,连忙跑去岸边等着。

    待客人下船之後,张安吉立即上船,扔出一串铜钱问:「船家,你可知道奇物升天之事?」

    船家笑道:「我亲眼看到的。」

    「究竟怎麽回事?」张安吉问。

    船家说道:「有几个秀才,弄了一个很大的球,点燃火焰就飞上天了。开封府的官都来了,把那个球给弄走。」

    「那几个秀才叫什麽名字?」张安吉追问。

    船家摇头:「隔得远,我没听清。」

    张安吉又去开封府打听,一直等到下班时间,询问了好几个吏役,总算基本还原事实真相。

    他在天黑前回到王府,兴冲冲说:「殿下,那个徐来又闹出大动静了,东京好几万人出城看热闹!」

    「又是徐来?他干了什麽?」赵顼好奇道。

    张安吉说:「他弄了一个大气球,可以带着人飞上天。」

    赵顼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飞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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