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开心快乐每一天Cia”的大神认证！今天两章~）
一九九二年三月初。
华国，申海虹桥国际机场。
当皋月走出湾流G4的舱门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停机坪上那片颇为隆重的欢迎场面。
机场专门腾出了一片贵宾接待区域，鲜红的地毯从舷梯下方一直铺向远处的迎宾车队，十几名身着正装的中方官员分列两侧，最前方还站着几位显然身份不低的中年男人。
不远处，还有一条写着中日双语“热烈欢迎日本西园寺集团西园寺皋月女士一行访问申海！”的红色横幅。
而在红毯另一侧，申海电视台的摄像机早已架设完毕，几家报社的摄影记者也都找好了位置，正举着相机等待。
随着皋月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前，现场顿时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那些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官员纷纷抬起头，几名记者更是迫不及待地按下快门，闪光灯接连亮起。
“嚯……”
皋月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接待规格，好像比她预想中的还要高上一些呢。
不过，倒也不算意外。
毕竟这次她是以西园寺集团最高负责人的身份，应申海市政府正式邀请前来参加工业园投产典礼的。
“大小姐。”
身后的千鹤轻声提醒了一句。
皋月微微颔首，随即迈开脚步，沿着舷梯缓缓走了下去。
今天的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套装，外面披着米白色羊绒大衣。乌黑的长发整齐地挽在脑后，耳畔缀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饰。
没有过多华丽的装饰。
可那份从容而优雅的仪态，配上她原本就极为出众的容貌，依然使得现场不少人的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她身上。
尤其是那些第一次见到她的中方工作人员。
尽管事先已经看过照片，也知道这位西园寺集团的掌舵者十分年轻，但当真人出现在眼前时，还是难免感到惊讶。
实在是太年轻了。
如果不是那架私人飞机，以及身后陆续走下舷梯的集团高管和随行人员，很难让人将眼前这位漂亮得像是刚刚走出校园的少女，与一家世界级大型财阀联系在一起。
不过，这些惊讶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皋月已经走到了红毯尽头。
“西园寺女士，欢迎来到申海！”
迎上来的是一名五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
他身材适中，头发梳理得十分整齐，脸上带着热情而不失庄重的神情。
“我是申海市政府秘书长，江逸。这次由我代表市政府，欢迎您和西园寺集团代表团来访。”
随行翻译刚刚开始转述，皋月便已经自然地伸出了右手。
“江秘书长，您好。”
她微微欠身，声音温和。
“非常感谢申海市政府的盛情邀请，也感谢各位专程前来迎接，实在让您费心了。”
双方握手。
江逸原本还在暗中观察这位年轻的日本财阀家主，然而几句简单的寒暄过后，心里便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仪态自然，措辞得体。
面对如此隆重的接待，既没有表现出年轻人常有的紧张，也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显得倨傲。
甚至连握手时的目光和停顿，都恰到好处。
显然，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合。
“西园寺女士太客气了。”
江逸松开手，语气更加亲切了几分。
“西园寺集团是申海的重要合作伙伴。这次外高桥工业园一期建成投产，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值得庆祝的大事。”
“能够见证这个项目顺利建成，我也很高兴。”
皋月轻轻点头。
“过去一年多，贵市政府为工业园建设提供了许多帮助。尤其是道路、供电和港口配套方面，如果没有各部门的积极协调，项目恐怕很难这么快推进到今天。”
她停顿了一下，唇边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所以，这次应该是我来向各位表达感谢才对。”
江逸的神情稍稍一动。
这番话说得很漂亮。
而且，还不是那种缺乏实际内容的客套。
西园寺工业园的建设情况，他这几天已经详细看过了。
就在前不久，市里还专门组织各部门，解决了一批涉及码头、供电和交通的配套问题。
对方显然对此十分清楚。
这也意味着，这位年轻的集团家主虽然远在东京，却并没有忽视申海项目的实际进展。
“哈哈，西园寺女士这么说，我们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江逸爽朗地回应。
“企业愿意来申海投资，我们做好服务，本来就是应该的。更何况，贵集团这次投入的可是真金白银，连厂房和码头都已经建起来了。”
“既然如此，我想我们以后一定还有许多合作的机会。”
皋月微微一笑。
“我也十分期待。”
寒暄结束，江逸侧过身，向她介绍其他陪同接待的官员。
其中自然也包括站在稍后位置的陈志远。
“这位就不用我多介绍了吧？”
江逸看向身旁的男人。
“市外资招商局的陈志远同志。听说西园寺女士前年第一次来申海，就是他负责接待的。”
“当然记得。”
皋月转过头。
“陈局长，好久不见。”
“西园寺小姐，好久不见。”
陈志远迎上前，与她握了握手。
他说的是日语。
发音依旧是那般标准，甚至连措辞也与记忆中相差无几。
陈志远……皋月记得这个名字，毕竟他可是为数不多让皋月觉得很有趣的人。
她记得眼前这位曾经在东京工作过的招商局长，不仅熟悉日本的商务惯例，而且还是个相当难对付的谈判对手。
当年在永福路的那场私人晚宴，对方可是险些把她精心准备的伪装全部拆穿了呢。
只不过。
这一次，倒是不需要那么麻烦了。
“上次离开申海时，我记得工业园才刚刚敲定投资方案。”
皋月望着他，温和地说道。
“没想到才过了一年多，就已经能够参加投产典礼了。”
“这还得感谢贵集团的建设团队。”
陈志远回答。
“老实说，最开始我们也没有想到，工程能推进得这么快。”
“那我可要好好看看了。”
皋月的目光微微亮起。
“毕竟是我们双方共同投入了这么多心血的项目。”
陈志远点了点头。
“市里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会陪同您前往工业园参观。”
“那就麻烦陈局长了。”
“西园寺小姐客气了。”
……
机场的欢迎仪式并没有持续太久。
双方完成了简单的介绍和寒暄，正准备离开停机坪时，市外事办公室的一名工作人员快步走了过来。
“秘书长，新闻单位那边都准备好了。”
江逸点了点头，转向皋月。
“西园寺女士，这次工业园投产，市里希望能够作为浦东开发的重点成果进行宣传。今天来了几家新闻单位，不知道您方不方便接受一个简短采访？”
“当然可以。”
皋月欣然应允。
“这也是我们西园寺值得庆祝的事情。”
江逸随即向工作人员示意。
几名早已等候的记者很快围拢过来。
不过，他们显然都提前得到了交代，并没有像追逐娱乐明星的记者那样一拥而上，而是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一名来自申海电视台的女记者首先提出问题。
“西园寺女士，您好。我们了解到，贵集团早在一九八六年就已经进入申海投资，如今又在浦东建设了这样一座大型工业园。您如何评价过去六年里，西园寺在申海的投资与发展？”
翻译将问题转述了一遍。
皋月稍作思索（她其实懂中文，不过这种场合确实需要翻译，也给了她更多思考时间）。
“我想，六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我们看清许多事情了。”
她的声音并不高，像是在讲故事一般娓娓道来。
“当初西园寺刚刚进入申海的时候，我们在这里的业务还很有限。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如今已经拥有了比较稳定的生产体系，也培养了一批优秀的本地员工。”
“而这一次的工业园，将为集团提供更完善的制造与物流条件。”
皋月稍稍停顿，目光平静地望向面前的镜头。
“作为投资者，我当然很高兴看到这些成果。不过，我认为，比投资金额更重要的，是这些工厂能否真正运转起来，能否持续提供优质的产品，以及能否让参与其中的人都从中受益。”
她唇边浮现出一抹浅浅的弧度。
“至少到目前为止，我对西园寺当年的选择非常满意。”
一旁的记者迅速低头记录。
另一名记者随即接过话头。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西园寺集团准备进一步扩大在浦东的投资？”
这个问题，显然也是今天许多人最关心的事情。
皋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江逸。
随后，她重新望向记者。
“西园寺对申海的发展一直抱有很大的期待。”
“这次接受市政府的邀请，除了参加工业园投产典礼以外，我们也希望进一步了解浦东的开发规划，探讨未来可能展开的合作。”
她停顿了一下。
“不过，涉及具体投资项目的事情，还是应该等到双方正式商谈、确定之后，再向外界公布。”
“毕竟，商业上的承诺，最终都是需要兑现的。”
说完，她礼貌地微微颔首。
“希望各位能够理解。”
记者们自然没有继续追问。
这样的回答虽然没有透露任何明确的新增投资规模，却也已经足够让他们回去写出一篇相当积极的报道。
何况，对一家已经在浦东投入巨资、如今又专程派出最高负责人访华的国际财阀而言，这番表态本身便有着不小的分量。
站在旁边的江逸听完，心里也颇为满意。
这位西园寺小姐，确实很懂得分寸。
既充分肯定了申海的投资环境，也没有随随便便作出超出实际进展的承诺。
尤其是最后那句话。
商业上的承诺，最终都是需要兑现的。
江逸对此相当赞同。
这些年他见过的外国投资者不在少数，许多人初次接触时都恨不得把未来十年的发展计划说得天花乱坠。
可真到了需要拿出资金的时候，情况却未必如此。
相比之下，西园寺已经建成的那些厂房和码头，显然更有说服力。
短暂的采访结束后，双方在欢迎横幅前拍摄了一张合影。
几名摄影记者又抓紧机会按了几次快门。
随后，江逸侧过身，伸手示意。
“西园寺女士，车队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先回市区吧。”
“那就麻烦各位了。”
皋月再次向众人致意。
在千鹤和随行人员的陪同下，她沿着红毯走向停在前方的黑色轿车。
陈志远落后半步，望着那道从容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一年多以前的情景。
也是在这个机场。
也是这架深色的私人飞机。
只不过，那时候走下舷梯的少女，第一件事竟然是掏出一台拍立得，对着航站楼的塔台拍照。
他当时还以为，这位西园寺家的大小姐，不过是跟着集团高管出来游玩的。
后来才知道自己完全看走了眼。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料到，再次见面时，双方的处境竟然会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如今的西园寺集团，已经拥有了远比当年更加庞大的产业规模。
而站在他面前的，也不再是那个有意隐藏在远藤身后的年轻女孩。
从刚才的握手、寒暄，到面对记者时的回答……
她都表现得十分自然。
没有刻意摆出强硬的姿态，却也从未让人忽视她所代表的身份。
陈志远想起前年那场永福路的晚宴。
那天晚上，他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才终于让这位大小姐收起伪装，开始认真讨论双方的投资条件。
没想到如今，倒是连那番试探都省下了。
不过，这或许也是好事。
毕竟，他们这次准备讨论的事情，可远不止外高桥那五百多亩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