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播完了。
弹幕炸了。
王晓亮没急着说话，等了快半分钟，才开口：“我看到有人说，别人发的音频造假，我发的音频也可以造假啊，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何如梦，都要打问号。”
他顿了一下。
“巧了。我们手上也有一段视频。不过遗憾的是，我这段视频是有声音的。”
直播间画面一切，多出一个小窗口。
何如梦的脸，在画面偏上的位置，角度有些歪，明显是偷拍。视频里她的嘴型、表情、停顿，跟刚才的录音严丝合缝。
视频从头到尾完整放完。
王晓亮才继续说：“再次对何如梦女士说一声抱歉。为了自保，也为了留存证据，对您采取了偷拍的行为，我们为这个不当行为，向您道歉。”
“另外，这段录音和视频的公开，都已经得到了何如梦女士本人的同意。她已经原谅了我们不当的行为，在此表示感谢。”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王晓亮挑了一条念：“有人问——米珊珊到底是不是何如梦的女儿？”
他笑了一声。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就这么说吧——一个能为了儿子，放弃亿万家财的母亲，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丧尽天良，抛夫弃女的事情来呢？”
“是不是，各位聪明的朋友，你们自己想。”
———
何如梦坐在床边，手里捏着半个橙子，指甲掐进果肉，一瓣一瓣剥下来，递到儿子嘴边。
一直保持微笑的脸上，阴霾顿显。
她心里骂着王晓亮，这事情还没有结束呢，就骂上人了，卸磨杀驴，也太快了吧！
可她又想了，如果王晓亮不这样说，他还能怎么说，承认还是不承认呢？
算了，毕竟这样在公众面前，又恢复了名誉，攻破的传言。
王晓亮毕竟也兑现了承诺，不揭穿这层关系。
手机上王晓亮还在说话，儿子没心思听了，把橙子含在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妈。”
“嗯？”
“我爸不会找到这里来吧。”
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发颤。这是害怕李郑陆这个父亲，到骨子里。
何如梦擦了擦手上的汁水，语气平平的：“放心。他现在连国内都回不来。再说了，这地方谁都不知道。”
儿子没再说话，缩在被子里，眼睛还盯着屏幕。
女儿从旁边凑过来，手机也看着同一个直播。
“妈，那个米珊珊，到底是不是我姐啊？”
何如梦剥橙子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
两个字，干干脆脆。
她把手里的橙子递给女儿：“自己剥，以后要学会自己动手。”
美国。
某私立医院，单人豪华病房。
李郑陆半靠在床上，床边立着一个大机器，他身上插着管子，脸色灰败，但嗓门不小。
“你去给我做她们的亲子鉴定！”
“撕碎何如梦那个婊子的嘴脸，把王晓亮也给我搞得身败名裂，还有那个米珊珊。”
助理站在床尾，表情没什么波动：“老板，现在是不是先以找肾源为主。”
李郑陆愣了两秒，像是才想起来自己现在什么处境。
“对、对——找肾源，你他妈去给我找肾源啊！”
“去找了。”助理点头，“去找了。全球都有人找，很多人都愿意给您捐肾，我们已经在筛选了。”
“告诉他们我有钱，去悬赏，就说，手术成功我他给一个亿。”
李郑陆喘了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突然冒出一句：“我要是死了，把我所有的财产，全部捐给红十字会。不要留给那三个畜生，听见没有。”
“听见了。”助理说，“您不会死的。”
李郑陆没应声，闭上眼，嘴唇哆嗦着。
他的精力已经很差了，很快睡了过去。
助理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眼屏幕，转身出了病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尽头，他接通电话。
对面说了一分多钟。
他全程只“嗯”了两声，最后开口：“好的何姐。他已经不能下地了。看着快了。”
停顿。
“对，谁都不让他见。好。有好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挂断。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走廊里没动，过了几秒，转身推开病房的门，脸上又挂回那副恭敬的样子。
———
珠海。
轮渡上风大，靳华琦缩在角落的塑料椅上，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兜里一分钱没有了。
每次都这样。每次从澳门回来都这样。追悔莫及，发誓再也不赌，然后下个月、下个礼拜、甚至明天——又过去了。
她盯着手机屏幕，王晓亮的直播还开着。
正在说着，此次相关所得，包括礼物所得，娱记赔偿所得，从小黄车购物所得，都将捐给江城残疾人机构。
弹幕里还有人在讨论何如梦和米珊珊的关系。
礼物已经飞了起来，让她看着羡慕的不行。
她太清楚了。这件事，她比所有人都清楚。
王晓亮替何如梦否认了母女关系，可她知道真相。她是知情人。
要不要……问糯米借点钱？
只要一提“借钱”，糯米就会明白她要说什么。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按下去。
可我没证据。
我他妈有什么证据？我脑子怎么越来越不好使了？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都怪当初何如梦打的那个电话。
问她需不需要帮助还钱，他们是什么时候盯上自己的都不知道，估计是在给魏子衿当助理开始的。
李郑陆帮她还清的那些钱——银行的、花呗的、借呗的，乱七八糟的网贷，一笔一笔，全清了。
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帮他去坑自己的朋友。
她还帮着李郑陆出主意，告诉他，怎么才可以给他们挖坑，那个酒厂的老板求了她几次，可她知道对方产能不足，如果进了魏子衿的直播间，他们必定以次充好。
她没做什么，只是趁着糯米和萧莫去新加坡看病，让久情酒进了魏子衿的直播间。然后告诉了李郑陆，再然后，事情出了，有人开始打假魏子衿的直播间，然后她消失了，她拿着李郑陆给的钱，在澳门玩了很多天，直到钱全部输完。
她反省过自己，为什么要变成现在的鬼样子，她知道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因为嫉妒心。她嫉妒很多同学，尤其是糯米，她聪明，赚钱跟游戏一样简单。她还嫉妒魏子衿，怎么可以那么顺利，钱每天都有人送上门。她觉得魏子衿除了漂亮，没有一点能比的上她，糯米除了聪明，也没有一点能比的上她。
可她现在一事无成，还是一个无法戒掉赌瘾的赌徒。
靳华琦攥紧手机。
都怪自己。为什么要赌？为什么要赌？
我一定要戒。这次一定要彻底戒了。
风从船舷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脑子里的念头却已经拐了弯……
不行，得先搞点本钱。
回来翻本。
对，搞钱，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