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七日的香港中环，威灵顿街。
正午的日头晒在柏油马路上，双层叮叮车晃晃悠悠压过铁轨，叮当直响。
街角的金华冰厅里，天花板上三台老吊扇呼呼转着，墙上的分体式冷气机往外喷着白雾。
卡座里挤满了午休出来食饭的金融白领、地产经纪和街坊阿伯。
店里混着冻柠茶的涩味和刚出炉的菠萝油香气。
墙角高处挂着台液晶电视，正放着无线财经台的午间股评。
今年港股走出了好几年没见过的大牛市，恒生指数从年初的两万两千点一路往上拱，今天上午刚冲破两万七千八百点大关。
靠窗的四人卡座里，做五金批发的陈伯翘着二郎腿，指间夹着半截没点的香烟。
他面前摆着台贴了钢化膜的苹果手机，阿思达克看盘软件上，代表上涨的翠绿色箭头排了一长串。
坐他对面的，是穿格子衬衫的年轻程序员阿杰，还有在中环一家小证券行做经纪的肥仔成。
“成了，成了。七百号（企鹅控股）今天又升了两个点，股价冲上三百二十蚊了。”
陈伯眉开眼笑，端起桌上的热奶茶喝了一大口。
“今年这波港股大时代真是旺财，连内房股恒大、融创都翻了好几倍，买只阿猫阿狗闭着眼睛都能赚餐茶钱。”
肥仔成咬了一大口夹着厚牛油的菠萝包，含糊不清地接话：
“陈伯，你那几手企鹅赚了多少了？今天中午这顿干炒牛河是不是你请客先？”
“请你食顿牛河有什么所谓。”
陈伯大手一挥，满面红光。
“不过讲真，企鹅最近被内地那家回响科技打得有点喘不过气，王者荣耀抢了它的手游地盘，连它扶持的那个斗鱼直播前阵子都折进去了，让极光直播一家独大。”
“要不是港股今年北水南下资金多，企鹅还能升得更猛。”
对面的阿杰正低头拿勺子戳着杯里的柠檬片，听到回响科技四个字，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拍在油腻的桌面上。
“别提企鹅了，你们看内地今天早上的热搜没？”
“回响科技旗下那家九鼎财险，借着电影《西虹市首富》的东风，搞了个九块九的减肥险。”
“才一晚上功夫，全内地几百间大医院的体检科全被挤爆了，连带着他们那个脉搏支付和傻妞人工智能，直接杀进了公立医院的结算系统。”
阿杰手指在回音短视频的画面上划拉了两下：
“你们看看这排队的人龙，从医院一楼排到大马路上。”
“我现在去深圳罗湖食海底捞，街边连卖烤红薯的阿婆都挂着脉搏支付的收款牌，给现金人家都嫌找零钱麻烦。”
“还有他们年初搞出来的那个傻妞，真系太好用了，犀利到离谱！”
“内地的互联网科技现在发展得太猛了，我们香港这边还在用八达通拍卡，人家那边一部手机加个人工智能，衣食住行连看病买保险全搞定了。”
邻桌一个穿笔挺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四眼仔听见这话，转过头嗤笑了一声。
这四眼仔叫罗宾，在附近一间外资洋行做初级分析员，平时最喜欢把英文挂在嘴边。
“阿杰，你看问题这么肤浅？”
罗宾端起面前的冻咖啡，拿吸管搅了搅，下巴微抬：
“搞个什么九块九减肥险、送点外卖、弄个二维码收钱，那叫科技咩？那叫市井小聪明，走街串巷的微创新罢了。”
“真正顶级的硬科技，还得看人家西洋人，看硅谷。”
罗宾伸出一根手指，点着自己桌上的苹果手机：
“你看看昨天华尔街传出来的消息，苹果总部一发火，直接把回响科技全系软件的更新包全给拒了。”
“连带着九月份要发的新系统，从底层代码上就把他们那个什么轻应用支付的路子给焊死了。”
“人家库克连面都不用露，在加州动动手指头改两行规则，内地这家号称几千亿估值的巨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这就叫底层霸权。芯片是美国人的，操作系统是美国人的，你上面盖的楼再花里胡哨，人家抽走底下一块砖，你整栋楼就得塌下来。”
阿杰脸上涨红，把吸管往杯子里一扔，梗着脖子顶回去：
“什么叫大气都不敢喘？你没看今天上午回音和A站上的动静吗？”
“回响科技一分钱都没让，直接把苹果强抽三成过路费的账单全晒到网上了，现在内地几千万苹果用户正在网上骂街呢。”
“再说了，人家的天问大模型连华尔街日报都承认比谷歌领先，去年乌镇大会和今年春晚全都亮过相，这难道也是小聪明？”
阿杰点开回音的评论区，把屏幕怼到罗宾眼前。
上头的网友留言正一条接一条往上刷。
【苹果这吃相太难看了吧？我给主播刷一百块钱礼物，库克躺着就要抽走三十块？】
【本来打算九月份换苹果新手机的，看它这么卡回音和极光直播的脖子，我下个月直接转投华为新旗舰了，听说今年鸿蒙系统跟傻妞还有大动作。】
【支持回响硬刚到底，大不了不用苹果手机，离开谁地球还不转了？】
罗宾扫了一眼屏幕，撇了撇嘴：
“网上口嗨有什么用？到最后还不是得乖乖向美金低头。”
“硅谷那帮大公司搞了几十年研发，技术底子厚得很，谷歌和微软随便掏点压箱底的东西出来，分分钟就能把那个傻妞给碾过去。”
“我看啊，回响那个年轻老板就是太狂，真以为在内地赚了几个快钱就能跟跨国巨头掰手腕，等九月份苹果新系统一推，你看他跪不跪。”
肥仔成夹在中间，看两人火药味越来越浓，赶紧咽下嘴里的菠萝油打圆场：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别争这些没用的，不管是黑猫白猫，能让股民赚到钱的就是好猫。”
肥仔成擦了擦嘴角的面包屑，叹了口气，一拍大腿：
“讲真的，要说今年最可惜的事，就是回响科技那位顾董事长是个怪胎，手里捏着这么大一个聚宝盆，居然死活不肯上市。”
“你们想一想，光是一个回音短视频加脉搏支付，每个月的流水就是天文数字，更别提还有极光直播、星云游戏和那个傻妞大模型了。”
“这家公司要是肯来我们港交所挂牌，市值分分钟冲破三万亿港币，直接把企鹅从股王的宝座上掀下来。”
“可惜回响科技现金流充裕，不融资也不上市，害得我们这帮想跟着喝口汤的散户连买他股票的门路都没有。”
陈伯也摇了摇头，把烟头往耳朵上一别：
“谁说不是呢。正主不肯上市，搞得我们这帮老家伙只能在A股和港股里头到处翻垃圾，找那些跟回响沾点边的概念股来炒。”
“你看前两年那个顾屿在内地股灾的时候，掏了五百亿现金抄底的那二十来只科技股。”
“什么京东方、立讯精密、多氟多，只要是他举牌买过的票，还有进了他们天枢超充联盟和星闪联盟的厂子，今年在沪深港通里头全都被抢疯了。”
“我上个月跟着买了一万股比亚迪H股，就因为他们新车装了鸿蒙车机和天枢快充，还绑了那个九鼎车险，短短半个月就帮我赚了四万多蚊。”
阿杰喝了一口冻柠茶，点点头：
“我也买了一点舜宇光学和瑞声科技，前阵子星火科技那位‘李布斯’李正国上央视专访，展示完工业级星闪，听说双子星耳机和云居智能家居全加了单，这两只票走势硬得很。”
“不过买这些外围的供应商，终归不如直接买他们自家的核心产业来得过瘾。”
“隔着一层肚皮喝汤，哪有直接吃肉香啊。”
旁边的罗宾听着几人聊起概念股，冷哼了一声，刚想再开口讽刺两句内地企业不懂资本运作。
肥仔成放在桌面上的两部工作手机，同时嗡嗡震了起来。
冰厅里好几个穿西装的证券经纪和基金经理，兜里的手机也接二连三响起提示音。
肥仔成拿起手机按亮屏幕，点开公司内部交易群刚弹出来的加急弹窗。
才看了一眼标题，肥仔成手里的塑料叉子啪嗒掉进餐盘里。
他猛地从卡座上站起身，圆滚滚的肚子撞得小方桌晃了三晃，杯里的冻柠茶洒出来小半杯。
“我顶，大新闻，发财的大新闻啊！”
陈伯吓了一跳，连忙拿手护住自己的奶茶杯，骂道：
“死肥仔，大惊小怪发什么神经？恒生指数跳水啦？”
肥仔成喘着粗气，举着手机屏幕直接杵到陈伯、阿杰和旁边罗宾的鼻子底下：
“跳什么水，是吃大肉的机会来了！”
“刚刚趁着午间休市，港交所披露易后台挂出了最新的A1初步招股书，我们证券行投行部的老大刚在群里发的加急通知。”
“回响体系里的星舟汽车，正式向港交所递交了A1上市申请表，准备搞A加H股双擎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