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端着茶杯看笑话的刘瑞，手腕停在半空。
“多少？十五个小时，一千四百六十万？”
“陈亮，你没睡醒吧？咱们推支付宝、给众安拉新的时候，花了多少个亿做地推？十五个小时破千万实名绑卡，除非全中国的胖子昨晚都没睡，排队去给回响送身份证。”
旁边的孙宏也顾不上训人了，一把抢过两页报表，凑到镜片前逐行往下扫。
纸上的柱状图拉出了一条近乎垂直的红线。
陈亮撑着桌沿喘匀了气，抬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刘总，这是银联实名鉴权接口和保信平台刚跑出来的交叉数据，小数点都不会错。”
“回响根本不用重新绑卡填身份证。引力、回音账号登录的人，点一下授权，后台直接把脉搏支付的实名信息同步过去了。”
“从刷到沈腾那条视频，到下软件付完九块九，手机上只要按三次屏幕，全程不到二十秒。”
“他们还搞了个裂变，把投保海报发到引力朋友圈或者回音同城，拉三个好友组团减肥，达标奖金额外上浮百分之十。”
“现在不止胖子买，全网都在跟风玩梗。一千四百六十万只是截至中午十二点的数，这会儿后台还在按每分钟三万单往上蹦。”
孙宏捏着报表的手指收紧，纸边被攥出几道褶子。
“荒唐，真是疯了。”
孙宏把报表拍在桌上，嗓门拔高了几分。
“一千四百多万单，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人达标拿满五千，那就是七十多个亿的现金窟窿。顾屿懂不懂风控？他这是拿回响的现金流点火玩自焚。”
“孙总，人家根本没打算靠这九块九赚钱，也没指望那十个亿能剩下来。”
陈亮往前迈了一步，指着孙宏手底下压着的另一份文件。
“您看底下那份医院渠道的转化数据。今天上午八点到十二点，全国三百二十家合作三甲医院，连带旗下上千个定点体检网点，一共核销激活了六十万份减肥险保单。”
“这六十万到院称重的人里头，有四十一万人当场掏钱，做了九鼎和医院联合推的半价摸底体检。”
“多少？”
主位上一直没吭声的蔡崇信，端咖啡的手停住了，抬头看向陈亮。
“近七成的转化率？去薅九块九羊毛的人，舍得在医院掏几百块做体检？”
陈亮苦笑一声，掏出手机点开几张前线医院拍回来的现场照片，投到大幕布上。
照片里，挂着九鼎财险横幅的诊室门口排着长龙，二楼抽血处和B超室更是挤满了人。
“蔡总，这就是他们最毒的地方。能买这保险的，全是BMI超过二十四的超重人群。”
“平时不进医院不觉得自己有病，可为了激活那五千块钱奖金，必须去医院上秤。来都来了，护士顺嘴提一句两百块能做全套抽血加腹部B超，九鼎报销一半，十个人里有七个得动心。”
“等报告一出来，胖子十个里有八个是脂肪肝、高尿酸、高血脂，还有查出早期颈动脉斑块和甲状腺结节的。”
“在医院刚拿到满是红箭头的报告单，正是人心里最慌的时候。九鼎APP后台直接调了傻妞大模型，顺着每个人的血脂、尿酸指标，当场推送定制版的慢病扩展百万医疗险。”
陈亮咽了口唾沫，报出最后一个数。
“就今天一上午，光这三百多家医院现场，九鼎那款一年三百六十块的慢病医疗险，当场成交了二十九万份。连带着三甲医院的门诊挂号量和药房开药量，比平时翻了两倍。”
屋里没人说话了。
刚才还笑话顾屿陪剧组过家家的刘瑞，后背出了一层细汗。
孙宏张了张嘴，隔着镜片盯着幕布上的照片，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拿一部爆款电影做引子，用九块九的减肥险当饵，把平时打死不进医院的几千万亚健康人群，全赶进了三甲医院的体检科。
既省下了传统获客方式所需的广告费和佣金，又在诊室门口卖出了保单，还拿到了大批参检用户的健康数据。
右侧首位的张勇脸色沉了下来，手指在触控板上敲了两下。
“陈明，我记得上半年蚂蚁金服和阿里健康一直在推未来医院计划，想把支付宝挂号缴费铺进公立三甲医院，现在怎么样了？”
管支付的陈明刚低头看完钉钉上的加急汇报，听见张勇点名，抬头时嗓子有点发干。
“张总，医疗事业部刚传回消息，出事了。”
“今天一早，华东和华中十四家原本跟咱们谈好合作意向的三甲医院，单方面暂停了跟支付宝的系统对接，转头把脉搏支付设成了院内唯一指定移动结算通道。”
“单方面停了？”
管无线端的高管坐直了身子。
“公立医院最讲流程，咱们跑了大半年才敲定的排期，怎么说停就停？”
“回响给的太多，院长们顶不住。”
陈明按亮手机屏幕，照着内部简报念了出来。
“这次活动，回响白送每家医院全套智能预约核销硬件，九鼎财险按人头给医院结五折体检补贴。”
“一家三甲医院一上午白捡几千个自费体检号，转去门诊复查、开药的转化率又高。卫计委每年下派的慢病筛查指标和营收任务，靠这一个活动就能超额完成。换咱们是院长，咱们选谁？”
陈明顿了顿，换了口气。
“我刚托人去浙一医院信息科打听了一下，回响借着减肥险驻场，根本不是为了搞这几个月的一锤子买卖。”
“信息科的人透了底，回响正跟全国各大三甲医院签长期的智慧医疗排他协议，准备把傻妞AI全面接进医院内网，帮医院做底层数据化改造。”
长桌旁的蔡崇信和张勇同时抬起头。
“把傻妞接进医院内网？怎么改？”蔡崇信问。
“全流程接管。”
陈明伸手比划了一下，语速很快。
“按回响给医院演示的方案，他们在大厅里直接布设了一批智能一体机，底层全接了傻妞。患者进了门诊大厅，根本用不着去导诊台挤着排队，有什么问题直接对着大厅机器问傻妞就行。”
“不管是身上哪儿不舒服想知道挂哪个科，还是打听抽血化验去几楼、医保卡怎么刷，傻妞几秒钟就能解释清楚，还能在机器上提供分诊建议、办理挂号和缴费。导医护士每天要反复回答的问题，大多交给这套机器处理，替医院省掉了大半的导诊人力。”
“这还只是大厅的前端终端。真正让院长们抢着签字的，是给医生用的后端系统。”
陈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三甲医院的医生每天看上百个号，一半时间耗在敲电脑写病历、录化验单上。”
“回响的系统接进去后，医生问诊只要开着麦克风正常聊，傻妞在后台自动提取病情，五秒生成符合规范的电子病历。历年体检比对、罕见病文献检索、用药禁忌提醒，AI一步到位。”
“浙一医院的副院长昨天试用了半小时内测版，当场把咱们阿里健康递上去的方案毙了。人家原话是，咱们的系统只会在外围搞扫码付钱，跟回响那套能帮医生省一半活儿的AI比起来，就是上个世纪的算盘。”
陈明说完，会议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十分钟前，一屋子人还在盘算怎么趁苹果卡回响脖子的档口，去抢一二线白领市场。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回响已经靠一部喜剧片和十个亿的减肥险，进了全国几百家核心三甲医院。
一旦回响用傻妞AI打通问诊、病历、体检和医保、自费结算，阿里健康和支付宝这三年的医疗布局，很可能都要给它让路。
蔡崇信手里的咖啡早就凉透了。
他盯着幕布上沈腾捧着金算盘的海报，缓缓放下杯子，转头看向孙宏和陈明。
“外行？陪剧组过家家？人家拿十个亿当饵，把支付、保险、AI医疗和三甲医院的底层数据一锅端了，你们坐在这儿笑话人家不懂大数定律？”
孙宏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头都没敢抬。
张勇啪地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双手撑在胡桃木长桌上。
“别愣着了。再让九鼎和脉搏支付这么铺下去，不出三个月，全国公立医院的大门就彻底对咱们焊死了。”
张勇扫过全场。
“孙宏，别等年底那个健康险牌照批文了。马上把众安在线、蚂蚁保险事业部和精算团队的人全叫过来。”
“今天下午下班前，拿出一套能对冲九鼎减肥险和慢病医疗险的方案。他们掏十个亿搞体重管理，咱们支付宝能不能掏二十个亿搞步数换保额？能不能免费送体检？去给我算清楚。”
“陈明，通知阿里健康和支付宝线下地推，休假全停，高管下沉到各省会，哪怕砸钱贴设备，也得把还没签排他协议的三甲医院咬住。”
“通知下去，半小时后，相关总监以上全部到一号大厅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