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北京，天气已经转凉。
中关村理想国际大厦十七层，回响科技总裁办。
一百多平米的办公区里显得十分安静，外面的工位上只有几名员工在处理日常事务。
这里主要是顾屿在北京办公和接待访客的场地，没有安排太多常驻人员。
董事长办公室内，顾屿坐在宽大舒适的办公椅上。
他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翻看今天的互联网行业资讯简报。
财经板块的头条新闻非常醒目，占据了各大门户网站的首屏。
阿里斥资四十五亿美元全资收购优酷土豆。
顾屿看着这条新闻标题，不由得摇了摇头。
老对手在电商战场上正和回音商城拼得火热，转头又在文娱板块砸下重金。
对方显然是想补齐内容生态的短板，在大文娱领域强行搭建起防线。
不过这笔投资在顾屿看来并不算高明。
回响旗下的A站和西红柿小说早就提前一年开始了网文和影视版权的低价收割。
现在这个时间点砸钱入场，成本太高了。
顾屿划过这条新闻，手指在屏幕上继续向下滑动。
另一条国家级的大新闻出现在科技板块的热搜榜上。
C919大型客机正式总装下线。
顾屿点开新闻正文，里面有几张官方发布的高清现场照片。
这本该是国内高端制造工业体系向前迈进的一件大事。
顾屿却注意到，底下的评论区里充满了乌烟瘴气的论调。
他随手点开了热评。
【不就是个买办组装机吗，有什么好吹的。】
【核心零件全靠进口，连发动机都是别人的，有个屁的技术含量。】
【拿几张铁皮拼一拼就敢叫国产大飞机了，反正这东西免费让我坐我都不敢坐。】
【有这钱去搞点民生不好吗，非要搞这种劳民伤财的面子工程。】
顾屿快速扫过这些高赞评论，再次摇了摇头。
不少人跪得太久，连站起来看看真实世界的能力都丧失了。
国内的制造业想要向高端产业爬坡，总会面临这样那样的刻意贬低。
只要涉及到高科技领域，这种恶意带节奏的声音就从来没有停止过。
顾屿退出新闻页面，顺手点开了微博，打算看看百亿补贴活动的外部舆论发酵情况。
热搜榜单上，一条热度飙升的数码测评视频赫然在列。
视频的发布者叫老何。
视频内容正是针对星火科技最新款快充充电宝的所谓硬核拆解。
画面里，老何拿着热成像仪大声嚷嚷着四十八点五度的高温。
不仅如此，对方还煞有介事地把正常的六十五度安全断电阈值，解读为完全不顾用户死活的设计缺陷。
评论区里，更是被大批精心编排的反智言论和负面情绪完全填满。
【学物理的告诉你们，能量守恒定律懂吗？充电这么快，电池内部的化学结构全被暴力破坏了，用不到三个月电池必鼓包爆炸！】
【我听我在医院当主任的亲戚说，这种超级快充高频电流转换产生的辐射特别大，晚上放床头充电容易诱发白血病。】
【厂家为什么不敢说快充伤电池？我宁愿用苹果祖传的5V1A，慢是慢点，起码安全，起码不伤机子，这才是真正的高端。】
【太可怕了，我昨天刚在回音商城下单一台，赶紧去退货。差点拿命交了智商税！】
顾屿看着屏幕上的那些言论，面不改色。
他不用深究也能猜到，这种充满煽动性、精确踩在公众对数码常识盲区上的文案背后，必定有极其专业的公关团队和雄厚的资金在推动。
这只是商业围剿的常规手段而已。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急促地敲响了。
没等顾屿开口，门就被推开了。
总裁办的新人韩卓拿着一台平板电脑和几份厚厚的文件快步走了进来。
韩卓平时做事一向沉稳，今天虽然极力维持着专业素养，但神色极为紧张。
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领带微乱，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顾总，出大事了。”他强压着情绪，语速极快地汇报道。
顾屿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抬头看向对方。
“稳住。”
“天塌不下来，有条理地说。”
韩卓点点头，将手里的平板电脑递到顾屿面前。
“舆情监控部门那边发来了红色预警。”
“就在过去的两小时里，星火科技、云居乃至整个回响生态，遭遇了全方位的舆论绞杀！”
韩卓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法务部的钟总刚刚反馈过来老何那个拆机视频，说正在固定证据。”
“但那只是一个引子，对方的抹黑手段非常高明，简直是九真一假，专挑让我们没法解释的点打！”
顾屿接过平板，视线落在汇总报告的页面上。
这份报告的内容远比刚才那个单独的短视频要夸张得多。
大量的媒体矩阵号和自媒体正在协同作战。
“蜂鸟电动车那边。”韩卓指着一份数据报告，
“他们抓住了我们独有的‘FOC矢量静音电机’做文章。几个粉丝数百万的评测大V联合发文，把电机的极速响应和平顺性，硬生生说成是‘取消了安全限流保护的致命电涌缺陷’，声称在雨雪天起步百分之百会导致轮胎打滑暴冲。”
“更离谱的是，他们还找了所谓的‘医学专家’出面科普，说咱们坐垫下方的这套高压电控在运转时会产生极强的低频电磁辐射，长期骑行会导致人体免疫力下降和生殖系统受损！现在底下全都是跟风说自己骑完腿麻心慌的！”
顾屿微微眯起眼睛。把毫无科学依据的辐射恐吓无限放大到医学高度，这确实很难用单纯的参数公告去反驳消费者。
“双子星耳机也是一样。”韩卓翻开下一页，
“他们绝口不提蓝牙断连，而是把我们为了降低延迟而采用的星闪底层频段，偷换概念成‘超强微波穿透’。现在的通稿全在说，双子星没有延迟的代价是发射功率严重超标，长期佩戴等同于把微波炉塞进耳朵里烤脑花。甚至把TWS耳机正常的底噪，抹黑成是‘劣质芯片漏电产生的危险电流声’。”
“还有云居那边的智能家居生态。”韩卓语速极快，眉心紧锁，
“对方这一手毒到了极点。他们不攻击产品质量，直接攻击我们引以为傲的‘星闪无感互联’核心体验。”
“他们找了几个戴着面罩的伪黑客做演示，声称星闪协议为了做到秒连，直接阉割了核心的安全握手环节。他们得出的结论是，只要带着特定设备的伪基站走过你家门口，不需要主人同意，就能瞬间无感接管你家的云钥门锁和云枢路由器。这就是在给小偷留VIP通道！现在大量购买了门锁的用户正在后台恐慌性要求退货赔偿！”
顾屿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听着韩卓的汇报。
他滑动平板，点开了一个关于星舟汽车的页面。
这上面的内容更是将这种无底线的抹黑发挥到了极致。
星舟汽车到目前为止，除了那段时长仅有十九秒的侧面剪影预告视频之外，根本没有对外公布过任何技术细节、参数或是设计理念。外界对于这辆车到底长什么样、用什么核心技术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但即便在信息完全空白的情况下，各大汽车论坛和微博上，居然有几百个汽车营销号在同一时间发布了长篇大论。
他们拿着那张模糊的剪影截图，强行与几款国外百万级豪华跑车和轿车进行线条重叠对比，甚至煞有介事地拉出什么黄金比例分割线，将星舟定性为毫无底线的东拼西凑。
有一篇阅读量已经破千万的爆款文章，题目叫《扒下星舟底裤：皮尺部出征，靠抄袭拼凑出来的PPT骗补神车》。
文章里通篇引用各种阴阳怪气的论调，用极其傲慢的口吻宣判：真正的原创设计只有外资百年车企做得到，星舟这种连真车都不敢放出来的黑影，绝对是抄袭国外大厂废弃图纸的缝合怪。
文章末尾甚至耸人听闻地带起节奏，声称这种只会抄袭外观壳子、毫无核心技术的皮包公司，造出来的车只要上高速就一定会散架，纯粹是拿国人的生命安全去骗取国家新能源补贴。
韩卓看着顾屿一直不说话，强压着紧绷的神经继续汇报。
“顾总，今天是回音商城百亿补贴的关键期，这些极具煽动性的负面舆论已经通过品牌连带效应影响到大盘了。”
“客服部门反馈，半小时内的退单率正在直线上升。对方这招太狠了，我们星舟明明什么都没发，他们就凭一张剪影图造谣我们是山寨抄袭的骗子公司。就算我们现在拿出国标认证和自研专利去辟谣，普通网民看了那些精心伪造的重叠对比图，也只会先入为主地认定我们在洗地啊！”
韩卓双手撑在办公桌的边缘。
“对方不仅有备而来，而且深谙人性弱点，这是要在全网彻底从根子上摧毁我们整个回响生态的品牌信誉。”
办公室内安静了几秒钟。
顾屿把平板电脑随手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看着韩卓那张严峻的脸。
对方有备而来，这本来就在顾屿的预期之内。
无论是抢走巨头电商份额的回音商城，还是动了传统车企蛋糕的星舟汽车，亦或是推广物理隔离倡议的举动。
这一切都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太多旧势力的核心利益。
跨国资本、国内老对手，以及那些靠倒卖外资产品获利的买办们，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回响生态顺利闭环。
他们知道，既然在星舟还没有曝光时找不到技术上的破绽，就只能利用乌合之众对国产品牌本能的偏见，用莫须有的抄袭罪名和反智的恐慌去扼杀创新的火苗。
这场精心策划的联合绞杀，早晚都会到来。
顾屿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各项监控数据。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