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渊沉默了一会儿，将白蘅指的方向在心里默默记了一遍，随后询问出声：“那个额生双角、一头白发的妖王在哪个方向？”
白蘅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似乎在掂量他问这话的用意。随后她抬起白皙纤细的手，指向了东边。
“你说的应该是裂空前辈吧，他是妖王巅峰，就在那边。”她指的方向正是宁渊方才看到的那片积雪山头和灰绿雾谷之间，那里山势最高，云层也最厚，远远望去像一根断掉的石柱插在天地之间。
“裂空……”宁渊喃喃自语。这个名字他听着就觉得有分量，不像寻常妖兽化形后自己取的雅号，倒像一种与生俱来的烙印。
与此同时，混元塔的声音在其脑海中响起：【对方的本体就是裂空蛟，这些妖族取名倒是够随意的。】
【呵呵呵呵，小塔子说错了。】断刀怪笑连连。
【有资格以本体命名、且被所有人熟知的，按照妖族的规则，就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意思？】混元塔追问，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
【整个裂空蛟一族，对方要么是唯一存活的，要么是最强的。】断刀缓缓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几分，像是在斟酌用词。
【按照现在的情景，我更倾向于第一种可能。他极有可能就是仙界唯一一头裂空蛟。】
断刀此话一出，宁渊和混元塔尽数陷入了沉默。
“你就在这里等着吧。大王说了，过几日还会再召见你。”白蘅指着前方一个简易搭建起来的茅草屋，对宁渊说道。
宁渊看了看那茅草屋，又看了看白蘅。屋子搭得不算讲究，四根木桩打进土里，顶上铺着厚厚的茅草，四面用竹篱围了半截，留了个能弯腰进出的口子。
白蘅说完便转身离去了，背后的白尾缓缓摇曳着，白衣很快被林间的绿影吞没。
【这小狐妖如此放心你，看来真的是不怕你逃啊。】混元塔语气感慨，带着几分琢磨不透的意味。
【她都把话讲到这个份上了，小主人如果还逃，岂不是和脑残无异？】断刀嗤笑一声，又补了一句。【不过小主人也无需担忧，依老刀来看，那狐怜仙第一次没有杀小主人，第二次肯定也不会杀你了。这女人精着呢，杀你容易，可她留着你，说明你对她有利用价值。】
宁渊没有理会这一塔一刀的喋喋不休。他走进茅草屋，跨过门槛，身后的竹篱门随之轻轻晃了晃。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竹榻，一只矮凳，墙角斜倚着一根木质鱼竿。
那鱼竿做得粗糙，竿身是山上常见的黑竹，握柄处被磨得发亮，显然被人用过不少回。
鱼线是一种极细的银丝，钩子上没有倒刺，像是专门为了不伤鱼嘴设计的。
宁渊闲来无事，便拿起鱼竿，来到了草屋不远处的小溪旁垂钓。溪水不深，清可见底，水底铺着各色卵石，被水流冲得圆润光滑。溪边的石头上长着薄薄一层青苔，踩上去软中带滑。
宁渊找了个平坦处坐下，将鱼钩甩进水里，没放鱼饵。他本就没打算真钓，只是想找个由头坐着想事情。
然而溪里的鱼却不这么想。那几条鱼大的足有半条手臂长，通体鳞片在光芒下散发着金银二色，极为漂亮。
它们先是远远地绕开鱼钩，在水底转了两圈，然后一条胆子大的凑了过来，瞪着眼珠子与宁渊对视。
那鱼眼圆溜溜的，黑亮亮，瞪着宁渊看了半天，又低头看了看光秃秃的鱼钩，尾巴一甩，绕了个圈走开了。紧接着第二条凑上来，同样的流程又来了一遍，临走时尾巴还拍了下水面，溅起几点水花落在宁渊鞋面上。
一条接一条，这些鱼绕着鱼钩走，一个一个像是在排队嘲笑宁渊没有鱼饵还想钓自己。
“真是成精了啊，就连这些鱼都有了神智。”宁渊看着这些嘲笑自己的鱼顿感新奇。
他盯着那条最猖狂的，那鱼已经第三次绕回来了，这次干脆停在鱼钩正上方，嘴一张一合，吐出一串泡泡，泡泡飘上来正好在宁渊面前破开。
宁渊眯了眯眼，随后直接催动一缕黑暗将那个最为猖狂的鱼给卷了上来。黑暗从水面下一卷，像一只手兜住鱼腹，那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拎出了水。宁渊伸出手将它死死抓住。
这只鱼足有宁渊半条手臂长，入手沉甸甸的，鳞片滑腻，金银二色在夕阳下晃得人眼花。
见宁渊如此不讲仙德，这条大鱼的双眼中顿时满是祈求，嘴一张一合，仿佛在说自己错了，刚才不该笑他。
“呵呵呵呵，现在知道错了？晚了。”宁渊将鱼竿放下，随后让自己的影子取来一些枯枝。影子从他脚下分离出去，黑乎乎的一团贴着地面滑到林边，捡了一捆干枝回来，又自己搭了个简易的烤架。
影子将鱼开膛刮鳞，串在树枝上，就这么现场开始了烤鱼。
火升起来后，油脂滴在炭上滋滋作响，那股香味顺着溪风飘出去，连溪里剩下的鱼都安静了，一个个沉在水底不敢冒头。
转眼间，天色昏黄了起来。山里的天黑得快，日头一落，林间的光便像被谁一层层收走，从金黄变橘红，从橘红变灰紫，最后只剩天边一条窄窄的亮线。
宁渊看着眼前数条被烤得金黄的大鱼，那道没有五官的影子蹲在鱼的面前，时不时地翻一下面。那影子没有五官，可翻鱼的动作却透着一种专注，像在做一件了不得的大事。见其中一个已经烤好了，影子便将鱼取出，递给了宁渊。
宁渊接过，闻了闻，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虽然什么调料都没放，但这条鱼所散发出的香味足以媲美各种珍稀佳肴了。
鱼皮烤得焦脆，油脂被火逼出来后又在表面凝了一层薄亮的膜，鱼肉雪白细嫩，热气一蒸，鲜香直往鼻子里钻。
他咬了一口，鱼肉入口即化，带着一丝溪水的清甜和淡淡的灵气。
就在这时，宁渊似有所感，侧头看了一个方向。不远处的一棵老树下，一只黄毛狐狸正在侧头看着他，口水顺着嘴角不断流淌。
那黄狐蹲在树根旁，两只前爪并拢，尾巴绕到身前圈住自己，一副很守规矩的样子。
可它那双狐狸眼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宁渊手中的烤鱼，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落叶上，拉出一条亮晶晶的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