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偏殿内。
见许禄崇如此，韩柏苍满意地点了点头。“既如此，许家主是赞同城主大人的决断了。”
“赞同，当然赞同！”许禄崇点头。他以为今日对方就是来找自己谈谈心、拉拢自己的，便也失去了戒备之心。他的坐姿松了下来，脸上挂着笑，等着韩柏苍继续说些拉拢的话。
“好。”韩柏苍点了点头。他将面前早已准备好的另一枚玉简推向了许禄崇。“这是我和城主大人拟定的新规则。明日就生效了。你看看。”
“新规则？”许禄崇不明所以地接过，随后仔细端详了起来。他的目光落在玉简中的文字上，一行一行地往下读。
读到第一行时，他的笑容还在。
读到第三行时，他的笑容僵了。
读到第五行时，他的脸色已经白了。
商铺税，从原先的一成提高到了三成！！！
咣当。玉简从许禄崇的手中滑落，砸在石砖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笑容满面的韩柏苍。
三成的商铺税。这意味着他们现有的忙碌都是白干。
三个月前，每个店铺日均赚取五百仙石，交纳五十仙石的税，再除去全部本金以及一半开销，利润也就剩下两百仙石而已。
现在武阳城免除了客商税，许家的药铺生意暴增，从每日赚取的五百仙石，变成了每日赚取三千到五千仙石不等。
按日赚五千仙石来算，一旦三成商铺税落实，他从原本缴纳五百仙石的商铺税，变成了需要缴纳一千五百仙石的商铺税。除去本金开销的一切，利润还剩下不到一千。
也就是说，他们的忙碌程度翻了近十倍，但利润却不过翻了三倍。
“不可，万万不可啊前辈。”许禄崇的声音有些发抖。他祖辈都在武阳城行商，知道这三成的商铺税意味着什么。
这显然是让他们这些商户替那些外来的商客付了客商税，且付得更高。那些外来客商是免税了，可这税钱全从他们这些坐地户身上刮。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争辩几句，可他的声音被韩柏苍打断了。
“哼！目光真是短浅！”韩柏苍冷哼一声，将眼前的茶杯狠狠摔在了地上。那茶杯撞在石砖上，瞬间碎成了齑粉。“利薄多销这个道理你不懂吗？你们这些商人，只知道眼前的利益，全然不顾武阳城的未来！”
“城主大人要你们三成的税，难道是为了自己？城外抵御兽灾的阵法，向极阴殿求援的人情往来，城内的公共区域维护，哪一笔不要仙石？”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高一分，到最后几乎是在咆哮。“你如果不愿意，那就滚！离开武阳城！店铺交给愿意的人干！”
听闻此言，许禄崇如遭雷击。他看着态度转变如此之快的韩柏苍，只觉得身上仿佛压了一座巨山。
他的后背全是冷汗，手指攥着衣摆，攥得指节发白。“前辈，可这三成……”
“嗯？”韩柏苍微微眯眼，神色无比阴沉。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没有半分方才的温和，只有一种赤裸裸的冷意。
许禄崇喉结滚动。他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三成的商铺税虽然高，但综合来说，他的确要比之前赚得更多了些。也应了韩柏苍那句“薄利多销”的说法。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随后他睁开眼，朝韩柏苍举了一下手，只是这次没这么高了，有些无力。
“晚辈明白了。晚辈这就回去准备。”
“识时务者方为俊杰。”韩柏苍的脸色缓和了几分。他摆了摆手，“去吧。明日新规就生效了。第一批签的，城主府另有优待。城主大人也会记得，至于后面签的，可就不一定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暗示。
许禄崇浑身一凛。他听懂了那话里的意思。第一批签的有优待。后面签的就不一定了。
他连忙又举了一下右手，快步退出了偏殿。他的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险些在门槛上绊了一跤。
而就在他走后不久，又有一位武阳城的大商铺负责人如约来到了城主府。
那人在侍从的引领下走进偏殿，朝韩柏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偏殿的门在他身后合拢，廊下那几盏魂火还在跳着。
韩柏苍重新坐回椅中，将另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玉简从袖中取出，搁在案上，他的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温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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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
出乎预料的情况发生了。武阳城所有的商铺都同意了新的商铺税。三成商铺税的推行出奇的顺利，顺利到韩柏苍都有些不可思议。
他原本做好了应对几家刺头联手抵制的准备，甚至已经想好了封掉几家店铺杀鸡儆猴的流程。
可那些商铺的负责人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城主府，一个接一个地在新的税约上签了字，没有一个当场翻脸，没有一个拂袖而去，甚至连讨价还价的都不多。
城主府大殿内。宁渊正站在一张巨大的舆图前，观察着武阳城周围的地形。
那张舆图铺在长案上，几乎占满了整张案面，上面以各色灵墨标注着凤栖山的山脉走向、醉心湖的水域范围、以及武阳城与碧漪城之间的路线。
他的手指沿着凤栖山外围的一条山脊缓缓划过，像是在丈量什么。韩柏苍坐在下首的椅子上，手中攥着一枚记录了税约签署情况的玉简，眉头微微皱着。
“大人就不意外他们所有人都同意了商铺税变成三成？”韩柏苍将玉简搁在案上，出声询问宁渊。
宁渊头也没抬，目光依旧落在舆图上。他的手指停在一处标注了红色记号的山口处，那里是凤栖山妖兽出没最频繁的地段之一。“不意外。”他的声音平淡至极。
“三成的商铺税看起来多，但刚刚好卡在他们能接受的极限上。”
他将手指从舆图上抬起来，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比从前交得多，总比从前赚得少要好。
更何况，他们也没得选。
要么同意，要么放弃商铺离开武阳城。能在武阳城开商铺的，多半都和凤栖山息息相关。
他们有着自己的一套入山生存法则，知道哪条路安全，哪个时辰进山合适，哪种妖兽的习性如何。这些东西是他们在武阳城立足的根本，换一座城便一文不值了。
只有在武阳城，他们才能有利可图。一旦离开了武阳，他们在其他城池又能如何？其他城池的竞争压力更大，商铺更多，坐地户盘根错节，他们过去就是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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