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宁渊的话，人形黑雾一愣，随后笑了笑。“呵呵呵，你这小辈说话倒也直白。放心，老夫不喜滥杀，不会杀你们灭口。”
“空口无凭。”宁渊摇了摇头。他的目光直视着黑雾，不躲不闪。“前辈，我二人需要一个保障，一个活命的保障。即便奖励全部不要也行。”
“哦？说说看，你想要什么保障。”人形黑雾的笑声停止了。他的语气变得有些阴冷，那双幽绿色的眼睛收窄了几分，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
“冰月神宫一行人已经离去，前辈并未现身出手阻拦。从这一点来看，前辈和我二人顾虑的一样。”宁渊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前辈如果杀了冰月神宫一行人，杀人夺图，那冰月神宫之主大怒之下必然会来讨个说法。幽魂殿多半会将前辈交出，息事宁人。正因为有此担忧，前辈这才不愿将事情做绝。”
说到这，宁渊顿了顿，目光依旧盯着黑雾的眼睛。“巧了，我二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需要提醒一下前辈。在下与那冰月神宫有些渊源，否则也不会如此顺利地拿到残图。”
“前辈无需保证什么。前辈只需知道，我二人不死，一切有我二人挡在前辈前面。前辈还多了两个贴心能干的手下。可若我二人死了，那冰月神宫如果来找麻烦，前辈可就要挡在最前面了。
“留我二人，利远远大于弊。”
说到这时，宁渊直视着人形黑雾，坦荡至极。殿中的魂火跳了几下，将他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韩柏苍坐在一旁，背后渗出冷汗。他袖下的手缓缓掐诀，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防止对方暴起杀人夺宝。
人形黑雾与宁渊对视着，沉默不语。气氛一时间变得压抑了起来。那黑雾的身形在半空中凝而不散，幽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宁渊。
殿中静得只剩下魂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韩柏苍在袖中攥紧了蠕虫，那些蠕虫感受到了主人的紧张，在他指缝间不安地扭动着。
沉默了没多久，黑雾终是重新开了口。“呵呵呵，你很不错。”那笑声中带着一种真切的欣赏，像是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惊喜般满是赞许。
“老夫名叫李修远，是幽魂殿的九长老。从今往后，你二人便是我的手下。宁渊，幽魂殿不问曾经，只看将来。不管你与冰月神宫有着什么渊源，老夫都不在乎。你只要对幽魂殿有利，对老夫有利，就够了。”
“多谢九长老。”宁渊和韩柏苍恭敬一礼。宁渊直起身来，极为爽快地从袖中取出玉盒，抛给了李修远。那玉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李修远伸手接住。
他打开看了一眼，确认残图完好，随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宁渊。“这么爽快。你就不怕老夫现在出手杀了你们？”
宁渊笑了笑。“前辈说笑了。若前辈只是一个外门执法长老，那晚辈还有所顾虑。但前辈是九长老，那晚辈就没什么顾虑的了。”他的语气坦然，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想通的事。
“哈哈哈哈！”李修远朗笑连连。那笑声在殿中回荡，将那股压抑的气氛冲散了大半。“好。宁渊，残图我已得手。你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这张残图的功劳就全算我一个人的。幽魂殿的奖励，就当是你们孝敬我的卖命钱了。如何，你们可有异议？”
“这本就是前辈的功劳。我二人什么都没做。”宁渊恭敬道。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听闻此言，黑雾最后看了宁渊一眼。那双幽绿色的眼睛中掠过一丝满意，随后他的身形开始变淡，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
“好好好。若有什么事，可以通过炼魂幡联系本长老。在武阳城好好修行。”他的声音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散在殿中。那缕黑雾也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中恢复了安静。只有魂火还在跳，将宁渊和韩柏苍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韩柏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宁渊也缓缓坐回主位。面色依旧平静，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推敲。他知道李修远这种人最怕什么，最想要什么。他赌的就是对方不想成为幽魂殿的弃子。好在他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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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东华神宫。
贺润浦神色平静，穿过了神宫的重重禁制，离开了层层大殿。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和往常出门采买仙药时没什么两样。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穿在身上，腰间挂着一只旧药篓，一副穷酸药师的做派。
他穿过大殿前的白玉广场，绕过几座灵峰之间的虹桥，一路朝着神宫外围走去。沿途有弟子向他问好，他点头回应，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地松弛，不紧张，也不懈怠。
等他来到最外围的一层禁制时，有人持仙器宝镜照射他全身。那面镜子悬在禁制门口，镜面泛着银白色的光，光柱从他头顶扫到脚底，将他周身的气息、灵力、神魂波动都照了个通透。持镜的侍卫看了一眼镜面，见没有任何异常显示，便朝他挥了挥手，放他离去。
等到彻底离开了东华神宫的内宫区域后，贺润浦松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轻，可他攥着药篓带子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他走到一处僻静的山坳里，确认四下无人，才取出一只半人高的丹炉。那丹炉通体漆黑，炉身上刻着几道敛息纹路，炉盖用秘法封死，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端倪。他将炉盖掀开一条缝，以神识探入，查看里面苍霄天的状况。
苍霄天浑身筋断骨折，像一个圆球般被塞在这个丹炉里。他的四肢被强行折叠收拢在胸前，脊椎弯成一道不自然的弧线，膝盖抵着下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丹炉里的空间狭窄得连翻身都做不到，他的皮肤上布满了淤青和勒痕，那些是折叠时留下的痕迹。
可他的呼吸还算平稳，金帝火在他丹田深处缓缓跳动，像一簇不灭的炉火，一点一点地修复着他体内那些断裂的骨骼和撕裂的筋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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