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石室里,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在粗糙的石壁上投射出两个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软软靠在墙角处,眼神放空,
尽量的装出一副没有灵魂的模样。
听到外头石廊里传来急促却规整的脚步声,她的耳朵动了动,知道师父召见的人,来了。
事情办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无为真的听从了她的建议,几乎是不容置疑地召集了余下的三名神之使者以及魔窟里所有的核心骨干。
当时,在这座阴冷潮湿、泛着陈腐血腥味的祭祀大殿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那三位平时高高在上的使者,在面对无为时,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许多。
毕竟,第一使者被无为生生捏碎喉咙、血溅当场的画面,至今还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魂帮成员的心头。
无为坐在高处的石椅上,身上的黑色长袍垂落在地,
那张原本布满黑色魔纹的脸上此刻虽然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本座感应到了邪神的旨意。”无为的声音沙哑低沉,在大殿空旷的穹顶下回荡,
“华夏的大部队已经围在山口。他们以为我们是瓮中之鳖,那本座就亲自带人,给他们迎头痛击。”
“而且我将会带着那个华夏小妖女一起出征。”
坐在下首的第二使者有些狐疑地看了无为一眼,大着胆子开口道:
“第九使者,迎击华夏军队自然是邪神大人的神谕。只是……这个华夏的小丫头,为何要一同带去?
她诡计多端,留在魔窟中做祭品岂不更稳妥?”
无为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暴戾,属于邪神的阴冷气息瞬间在大殿内弥漫开来。
第二使者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本座做事,需要向你解释?”
无为冷哼一声,
“华夏带队突击的指挥官顾城,是这个丫头的亲生父亲。本座要亲自在阵前,当着那顾控制的面,用他女儿的血祭旗。
我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肉化为邪神的养料,让他心神大乱。
如此,华夏军队的防线自会不攻自破。”
这个理由,有理有据,且残忍至极,非常符合魂帮一贯的行事风格。
另外两名使者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虽然心中仍有一丝疑虑,但在无为那恐怖的实力压迫下,终究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
在魔窟里,力量就是绝对的真理,违抗最强者的下场,只有死。
最终,计划被强行敲定下来。
无为将于第二天凌晨,亲自带领三十名魂帮的精锐手下,以软软为要挟,主动出击,在华夏军队集结完毕之前发动突袭。
敲定时间后,软软被重新送回了她之前被关押的那间石室。
夜幕降临,整个魂帮魔窟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今晚没有皮鞭抽打奴隶的声音,也没有刺耳的哀嚎,
所有的魂帮信徒都聚集在巨大的祭祀神殿里,围着那团惨绿色的火焰,低声诵读着晦涩难懂的祭文,
为他们即将出征的“第九使者”祈祷。
那空洞、整齐的吟唱声穿过厚厚的石墙,隐隐约约地传进软软的耳朵里,像是一群野鬼在哭泣。
软软抱着膝盖坐在石床上,小手紧紧攥着衣服的一角。
她的心跳得很块,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难以抑制的激动。
“明天……就是明天了。”软软在心里小声地对自己说。
只要能跟着师父走出这扇沉重的石门,只要能脱离这片被邪神阴影笼罩的魔窟,外面就是爸爸的军队。
爸爸带了那么多的人,有那么多厉害的武器,只要他们跑过去,就彻底安全了。
到时候,爸爸会保护她和师父,她再也不用在这个黑乎乎、臭烘烘的地方担惊受怕了。
想到这里,软软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里满是期盼。
可是,兴奋之余,看着石桌上摇曳的烛光,软软那属于玄门弟子的直觉却让她心里升起了一丝莫名的不安。
她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从兜里摸出那六枚黄澄澄的铜钱。
“再算一次,就再算一次,确认一下明天的路线。”
软软小声嘟囔着,小手合拢,将铜钱捂在掌心,闭上眼睛默默祈祷。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弟子软软,卜问明日出逃吉凶。”
铜钱在掌心温热,随着她小手一撒,清脆地落在石床上。
“嗒啦啦——”
铜钱滚落,静止。
软软睁开眼,迫不及待地凑过去看。
然而,当看清那六枚铜钱的排列方位时,她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铜钱三正三反,呈交错之势,其中两枚甚至隐隐重叠在一起,直立不倒。
这是……绝户卦。
大凶。
非常非常凶,甚至比她之前算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凶险。
卦象上显示的那条微弱的生路,此刻已经被一团浓黑如墨的煞气彻底吞噬,
预示着明日之行,几乎是十死无生。
怎么会这样?
软软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她有些慌乱地收起铜钱,手心出了一层冷汗。
“不对,不对,肯定是软软刚才心不静,算错了。”
小家伙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小脸蛋,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再次把铜钱握在手里,这一次,她更加专注地在脑海里勾勒着自己和师父的身影。
“哗啦。”
铜钱再次散落。
依然是那一副让人心惊肉跳的凶煞卦象,甚至比上一次还要绝望。
那代表着厄运的爻辞,像是一把无形的刀,直刺刺地指着南方——也就是他们明天要走的方向。
软软看着石床上的铜钱,眼眶一下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明百,为什么明明计划得这么好,明明爸爸就在外面接应,明明师父已经答应带她走了,卦象却还是这么可怕?
难道他们真的逃不掉吗?
难道师父……
软软摇了摇头,把脑海里那些可怕的想法死死压了下去。
她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睛,把铜钱一枚枚收回兜里,然后倔强地抿起小嘴。
“不会的,软软不信。”
小家伙小声哼哼着,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卦象只是算个大概,师父以前说过,‘人定胜天’。只要我能带师父出了这个山洞,只要见到爸爸,我们一定会没事的。”
她抱着自己的小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在寂静和等待中,
听着外面若有若无的诵经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