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谭海拽着许长年的衣领不放，眼睛瞪得通红。
许长年却一点也不慌，就站在原地，任由他拽着，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然后许长年动了。
右手一翻，扣住了周谭海拽他衣领的那只手的手腕，拇指按住脉门，往下一压。
周谭海的手腕就麻了半截，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许长年顺势一拧，另一只手压住周谭海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按在了桌子上。
动作又快又稳，一气呵成，周谭海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嗓门大是吧？”
“跟我耍横？”
“你再喊一声试试。”
“你喊之前我就能拧断你的脖子。”
许长年的声音还是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周谭海趴在桌子上，半边脸贴着桌面，后颈被许长年压着，动都动不了。
使劲喘了几口粗气，没敢再喊。
许长年松开他，退后一步，回到椅子上坐下来，重新端起那碗茶，喝了一口。
周谭海慢慢直起身来，揉了揉手腕，看着许长年，脸上的表情又气又怕，但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许长年看了他一眼，语气恢复了闲聊时的平淡：“说起来，本来你这个二舅哥在陈玄霸手底下混得还算可以，我还想找你做笔交易来着。”
“不过看你现在的样子，你也不行啊。”
“我听说，陈玄霸都不理你了，谈事的时候，都让你靠边站？”
“估计你是靠不住了。”
“我还不如去找齐恒或者白云去谈谈，那两个人比你有本事。”
说完，许长年放下茶碗，作势要站起来。
周谭海听见“齐恒”和“白云”那两个人名字的时候，脸色猛地变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你找他们干什么？”
“你跟他们谈什么？”
“白云他一个牛鼻子道士，能帮你什么？”
“还有那个齐恒，那可是你仇人！”
周谭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把拽住许长年的胳膊，声音又急又紧。
许长年被他拽着，也不挣脱，只是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说：“我要灭了陈玄霸，这件事你肯定是靠不住了，那我不就只能去找他们？”
“白云道长在陈玄霸面前说得上话，齐恒手底下也有一帮人，我拿银子跟他们谈，总比跟你在这儿浪费时间强。”
周谭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才压着声音说：“许长年，你别跟我耍心眼。”
“我知道你这阵子长本事了，灭了山贼，当了镇监，但那是青山镇那巴掌大的地方。”
“万年县不一样，陈玄霸手底下上千号人，城防也修得结结实实的。”
“外面那八百边军怎么样？一样铩羽而归，你拿什么跟陈玄霸斗？”
许长年看着他，语气不急不慢：“所以我进来谈交易了。”
“我手里有一大笔钱，两万两银子，剿灭陈玄霸的赏金。”
“谁要是能帮我拿下万年县，这笔银子就是他的。”
“白云道长要是愿意跟我合作，两万两银子就是他的。”
周谭海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唇都开始哆嗦：“两……两万两？剿灭陈玄霸的赏金？哪儿来这么多银子？”
许长年说：“郡城那边拨的。”
“陈玄霸劫了官粮，郡城那边震怒，开了两万两的赏格。”
“这钱谁拿到就是谁的！”
周谭海的脸上表情变了又变，嘴里不由自主地嘟囔了一句：“两万两银子……”
听见有好处之后，看着许长年的眼神，明显跟刚才不一样了。
以前他只觉得许长年是个有点本事的泥腿子，现在他忽然意识到，许长年手里握着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
也许跟着许长年，也能发一笔财？
就在这时候，斗鸡眼忽然从门口缩回来，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许爷，有人来了！”
%好几个人！”
许长年立刻站起来，拽了斗鸡眼一把，两个人闪身躲到了床后面。
斗鸡眼蹲在床脚，大气都不敢出。许长年贴着墙站着，呼吸放得又轻又缓。
周谭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外站着三四个人，都是陈玄霸手下的巡逻兵，领头的一个膀大腰圆，手里提着灯笼，正往周谭海的院子里张望。
看见周谭海出来，那人开口问了一句：“周爷，刚才听见你屋里有说话声，是什么人？”
周谭海脸上挤出一个笑，摆了摆手：“没什么，跟我那两个小娘子说话呢，她们非要缠着我闹，我也没办法。”
那人皱了皱眉，看了周谭海一眼，又往他身后的屋子里看了看。
屋里黑漆漆的，看不清什么，床上隐约躺着两个人影。
周谭海见他们还在张望，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你们去别处巡逻吧，我这没你们的事儿。”
“要是让霸爷知道你们不好好巡逻，在这儿瞎打听，到时候挨骂的可是你们。”
领头那人听了这话，虽然心里还有些犯嘀咕。
但周谭海虽然不受宠幸，毕竟是陈玄霸身边的老人，他们也不敢多得罪，只好抱了抱拳，带着人走了。
周谭海看着他们走远了，这才回到屋里关上门，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靠在门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许长年，你出来吧。”
“两万两银子……”
许长年从床后面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桌边坐下。
周谭海走过来，站在桌子对面，看了他半天，才开口说：“你今天先把命保住再说吧。”
“你说的那件事……我会考虑。”
“但你现在赶紧想办法离开，别在县衙里头待着，太危险了。”
许长年点了点头，但坐着没动。
周谭海皱眉：“你怎么还不走？”
许长年说：“现在外面到处都在搜捕，我从这儿出去就是送死。”
“你这儿暂时还安全，我先躲一宿，等天亮了再说。”
周谭海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没再赶人。
走到桌边坐下，拿起许长年喝过的那碗茶，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嘴里不停的嘟囔着，两万两两万两什么的……
而另一边，刚才那几个人出了院子以后，走了一段路。
领头那个忽然站住了脚，回头看了一眼周谭海院子的方向，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旁边一个手下凑过来问：“头儿，怎么了？”
领头那人说：“刚才周谭海说屋里是他那两个女人。”
'可我听见的明明是个男人的声音，还说什么两万两银子……你们听见没有？”
旁边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有人摇了摇头说没太听清，但另一个人想了一下，说：“好像确实有个男人说话，声音有点粗，不太像女人。”
领头那人沉默了一会儿，脸色慢慢沉了下来：“不对劲。”
“周谭海这人平时可不是这样的，他以前见了咱们都爱答不理的，今天怎么还主动跟咱们解释起来了？”
“还催咱们赶紧走？”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领头那人想了一会儿，一咬牙：“走，去报告霸爷！”
“这事儿不能瞒着。”
“咱们哥几个，立功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