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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4章 我叫做秦长风

    “不用见她。”

    秦长风的话说得干脆,他牵着孟时时,本想从侧巷绕开——

    可宋若云眼尖,已经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张开双臂拦在两人面前,眼睛骄傲依旧。

    “越哥!我终于又见到你了!我知道你那天说的是糊涂话——你一定是怪我来得太迟,怪我家当初没有帮秦伯伯,你在气头上,才说那些话气我的,对不对?”

    “我不怪你。”秦长风的声音又冷又平,“让开。”

    “我不让!”宋若云的眼圈一下子红了,转头死死盯住孟时时,尖声道,“是不是她?是不是这个女人不让你走?越哥,你醒一醒!你看看她,一个乡下女人,一个字不识,她哪里配得上你?!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孟时时从方才起一直没说话。

    这会儿,她慢慢抬起眼,从头到脚打量了宋若云一遍,忽然笑了一声。

    “宋若云,我配不配得上我丈夫,是我们两口子关起门来的事。倒是你——”孟时时突然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大老远从首都追到一个遭了灾的村子里,堵着别人家男人,又吵又闹,不依不饶。你们首都的姑娘,都是这么同人‘叙旧’的?”

    “你!”宋若云气得脸通红,“你一个泥腿子,你懂什么!我和越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插嘴——”

    “情分?”孟时时冷笑,“什么情分?落难的时候把人家扫地出门的情分?宋若云,这种‘情分’,我们乡下还真没有。我们乡下人只知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落井下石的事,做不出来。”

    宋若云被噎得胸口剧烈起伏,眼珠一转,忽然扬起下巴,露出一个恶毒的笑。

    “哈——你还‘我丈夫’?孟时时,你根本不知道吧?他根本不叫秦长风!他的真名叫秦越!你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说你们是夫妻?!”

    这话一出,四下看热闹的村民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若云得意地等着,等着看这个乡下女人脸色发白、摇摇欲坠的样子。

    可孟时时只是挑了挑眉。

    随即,她嗤笑一声,慢悠悠地开口:

    “秦越?宋若云,你既然要找的人叫秦越——那关我丈夫秦长风什么事?”

    孟时时侧过身,挽住身边男人的胳膊。

    “我嫁的人,姓秦,名长风。我们拜过天地,领了证,全村几百口人喝过我俩的喜酒。你要找什么‘秦越’,去别处找去——别拦着我们回家。”

    宋若云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孟时时。

    在她眼中平平无奇的乡下女人,竟然会如此牙尖嘴利。

    秦长风垂眸看了身边的妻子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抬眼,看向宋若云时,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

    “听见了?我叫做秦长风。”

    他一字一顿,声音沉得像铁。

    “你认识的那个秦越,早已经是过去式,他死了。你找错人了。”

    说完,他握紧孟时时的手,再不看她一眼,两人并肩,从呆立的宋若云身边,径直走了过去。

    身后,宋若云浑身发抖,指甲掐进掌心,咬牙切齿,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

    “秦越……秦长风……孟时时……你们——!”

    ……

    几日后。

    “时时姐,”杏花托着下巴,歪着头,好奇地看着孟时时,“云省……是个什么地方啊?”

    孟时时坐在她旁边,手里纳着鞋底,闻言笑了笑:“我前阵子翻了秦长风带的书。书上说,云省在南方——最南边。咱们这儿一到冬天大雪封门,那儿冬天……不下雪。一年四季,跟春天似的,暖和。”

    “不下雪?”杏花瞪大了眼睛,“那花儿冬天也开?树冬天也绿?”

    “冬天也开花,”孟时时点头,“书上管那儿叫‘四季如春’。还说那儿的山高,水绿,少数民族的姑娘穿花衣裳,赶集的时候,满街都是花。”

    “哇——”杏花听得眼睛发亮,可亮着亮着,那光就暗下去了,声音也低了,“那……那可真是好地方……时时姐,那你们……什么时候走啊?”

    “等把这边的事情都料理完。”

    杏花低着头,抠着衣角,半天,才闷闷地问出那句憋了很久的话:

    “时时姐……那我们……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孟时时纳鞋底的手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长大的丫头,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认认真真地说。

    “会的。我的家在这里啊。奶奶的坟在这里,爷爷在这里,杏花你在这里,无论我以后走到哪里,我的根都在这里。杏花,等我在那边安顿好了,我写信回来,也会回来看你。云省再远,我都不会忘记你这个妹妹。”

    两人多年情分,早已经是姐妹关系。

    杏花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还有,”孟时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她手里,“这里面,是我这阵子画的几张图样,还有一张纸,写着县城刘裁缝铺子的门道。我跟他合作过,人虽然抠,但渠道都是现成的。我教你的那些做衣服的手艺,你都还记得吗?”

    “记得,我都用心记着。”杏花抹着眼睛,用力点头。

    “记得就好。”孟时时握住她的手,“往后,你照着图样做衣裳,送到刘老板那儿寄卖。一针一线,都是钱。你做久了,手法熟了,赚的钱足够多了,可以开自己的铺子。杏花,你的手巧,心不浮,你要相信自己。”

    “时时姐,我舍不得你走……”杏花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孟时时的腰,脸埋在她肩头,哽咽流泪,“你走了,谁给我做裙子,谁给我撑腰,我不许你走——!”

    “傻丫头。”孟时时抱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眶也红了,声音却笑着,“哭什么。姐姐又不是不回来了。”

    杏花一边用力点头,一边又是满心不舍。

    她们都知道,等孟时时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之后,想要再见面,是多么难的一件事情。

    有可能是一年两年,有可能是三年五载,也有可能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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