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授慢悠悠地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字字句句透着一股子傲慢:
“夏冬啊,你的情怀,我很欣赏。
年轻人嘛,总是容易理想主义。
觉得只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就能改变世界。
我年轻在硅谷的时候,也有过你这样的想法。”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点:
“但是,商业世界不是靠情怀运转的。
你刚才说的那些所谓山寨、灰产,那只是极个别的不良商家钻了空子。
我们百度的审核团队每天都在处理成千上万条违规信息。
怎么能因为几颗老鼠屎,就否定整个竞价排名体系呢?
这就好比高速公路上出了车祸,难道你要把高速公路给拆了吗?”
雷布斯在旁边听着,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好家伙,这套歪理邪说,简直是把黑白颠倒玩出了花。
李教授根本没注意旁人的表情,他现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闭环里,继续微笑着说道:
“至于你说的质量分体系,说实话,我们内部的技术委员会早就评估过了。
那只是一种牺牲商业变现效率、去迎合低端流量的短视行为。
也许短期内能赚点口碑,但从长远来看,是根本无法支撑起一个庞大搜索引擎的算力成本的。”
说到这里,李教授微微叹了口气,像是在替夏冬感到惋惜:
“夏冬,你在社交、电商,还有那个什么手机系统上,确实做出了一点成绩,这很了不起。
但互联网行业是有边界的。
盛夏科技现在的摊子铺得太大了,什么都想掺和一脚。
跨界太宽,有时候是很容易扯着胯的。”
李教授看了一眼旁边脸色已经沉下来的周红衣,又转头看着夏冬,语重心长地说道:
“搜索这个领域,水太深。
不是靠着手里有几个闲钱,再找个懂点皮毛的团队就能玩得转的。
作为老大哥,我今天也送你一句话。
年轻人还是要对行业壁垒保持一点敬畏之心。
商业的本质,说到底就是流量的变现效率。
脱离了这个本质去谈什么信任、谈什么规范,那都是空中楼阁,走不远的。”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全场没有带一个脏字,甚至全程都保持着春风化雨般的微笑。
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却狂妄到了极点:
你夏冬就是个不懂搜索的门外汉,手伸太长小心折断了。
赶紧带着你的360搜索哪凉快哪呆着去。
少在这儿跟我谈什么行业规范,你不配!
包间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丁三石张着嘴,嘴里那块还没嚼碎的牛肉彻底忘了咽下去。
他看看李教授,又看看夏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李教授,平时在百度内部到底是被那帮高管灌了多少迷魂汤啊?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现在坐在火山口上。
还是觉得百度那点市值能扛得住夏冬的火力?
雷布斯更是直接低下了头,用手指使劲揉了揉眉心,后背隐隐有点发凉。
他跟夏冬打交道的时间最长,太清楚这位爷是个什么脾气了。
表面上人畜无害,天天跟大家称兄道弟,连个“总”字都不让人叫。
可真要是把他惹毛了,那是连华尔街和硅谷巨头都敢直接按在地上摩擦的狠角色!
前阵子腾讯那么庞大的帝国,不就是因为跟盛夏科技龇了龇牙。
被夏冬一套连招下来,差点把半条命给打没了吗?
现在李教授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像教训孙子一样教训夏冬?
还说什么“跨界太宽容易扯着胯”?
雷布斯暗中替李教授捏了把冷汗。
这已经不是在作死了,这是嫌百度死得不够快,亲自递刀子还帮着抹脖子啊。
周红衣坐在旁边,气得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要不是顾忌着这是夏冬的局,他现在能直接抓起桌上的红酒瓶子,给李教授开个瓢。
让他看看自己脑子里装的是不是全是竞价排名的水。
然而,作为被直接训话的当事人,夏冬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怒意。
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李教授。
等李教授把那番长篇大论全部说完。
然后,夏冬笑了。
笑得非常灿烂,非常真诚。
夏冬一边鼓掌,一边感慨地说道:
“受教了,真是受教了。
今天听君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书啊。
以前我还老琢磨着,百度为什么能把财报做得那么漂亮。
今天听了李教授这番关于流量变现效率的高论,我算是彻底明白了。”
他心里其实也在感叹。
本来他还觉得,李教授再怎么说也是海归精英,技术大拿。
百度搞成现在这样,多半是底下那帮销售和公关为了KPI胡作非为,把李教授给蒙蔽了。
只要自己把厉害关系点透,李教授为了百度的长远未来,肯定会壮士断腕。
现在看来,是他夏冬太天真了。
什么被下属蒙蔽?
人家根本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甚至打心眼里就觉得,把用户当韭菜割、把流量变现榨干到极致,才是最高级的商业模式!
既然人家自己都把棺材板钉死了。
那自己还在那儿费尽心思地想帮他体面整改,简直就是自作多情。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既然听不懂人话,那就直接用市场听得懂的方式来沟通好了。
“来,李教授,我敬您一杯,感谢您的金玉良言。”
夏冬端起面前的酒杯,冲着李教授举了举。
李教授看着夏冬这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心里的满足感达到了顶峰。
看看,到底还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自己稍微拿出一点行业前辈的气势,点拨两句,这不就老实了吗?
什么狗屁的互联网新霸主,在真正的商业逻辑面前,还是太嫩了点。
“客气了,大家都是同行,互相学习嘛。”
李教授矜持地笑了笑,端起红酒杯,跟夏冬隔空示意了一下,轻轻抿了一口。
夏冬则是仰起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的那一刻,夏冬连看都没再看李教授一眼,直接转过头,冲着丁三石和雷布斯招呼道:
“来来来,老丁,老雷,别光顾着听课了,赶紧动筷子。
这道清蒸东星斑再不吃就凉了。
今天大家敞开了喝,谁都别跟我客气。”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饭局的气氛恢复了表面的热闹。
夏冬谈笑风生,跟丁三石聊养猪的饲料配方。
跟雷布斯聊红米手机的供应链备货。
甚至还跟周红衣聊起了怎么去乌镇买点当地的特产。
唯独把坐在左手边的李教授,彻底晾在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