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红衣的后背，不知不觉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夏冬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紧接着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这第二点，搜索引擎它不是个轻资产的买卖，它是个吞金的无底洞，是个纯正的重资产行业。”
“老周，你以前做安全卫士，做浏览器，那都是客户端软件，百八十个程序员，租几台服务器就能干起来。”
“但搜索不一样，你要抓取全网数以百亿计的网页，要建庞大的数据中心，要买成千上万台服务器，还要有顶级的算法工程师去日夜不停地优化排序算法。”
“这背后的技术投入和硬件设备投入，那是按亿为单位往里砸的，而且是美金。”
“最要命的是，搜索是个极其看重结果体验的产品。你就算用浏览器把用户骗进来一次两次，如果用户搜出来的东西驴唇不对马嘴，找不到他想要的信息，他立马就会关掉你的网页，转头回到百度的怀抱。”
“没有多年的技术积累和天量的资金托底，你的搜索做出来就是个半残废，用户流失的速度，绝对比你导流的速度快得多。”
周红衣的额头上也开始冒汗了。
他抬起手，假装擦了擦额头，实际上手心都已经湿透了。
技术积累和硬件投入，这正是360最薄弱的环节。
他之前之所以一直没敢动搜索的心思，不就是因为算过这笔账，知道自己兜里那点钱根本不够烧的吗？
夏冬看着周红衣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这第三根手指，才是真正要命的绝杀。
“至于这第三点嘛，老周，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360现在的现金流，应该已经紧张到快要断了吧？”
夏冬的声音依旧很轻，但落进周红衣的耳朵里，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你们杀毒软件是免费的，安全卫士也是免费的，全靠浏览器导航那点微薄的广告费在硬撑。”
“为了维持这么庞大的用户体量，你们每个月的带宽成本和人力成本都是个天文数字。”
“本来你们指望着去美股IPO，圈一笔钱回来救命，顺便给之前的投资人一个交代。”
“可现在百度把你们给告了，SEC那边也介入调查了，你们的上市之路已经被彻底堵死了。”
“上市上不去，账上又没钱，你现在还要开辟第二战场去跟百度打一场最烧钱的搜索大战。”
“老周，你告诉我，除了我盛夏科技，这全天下还有哪家风投机构，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往你这个被百度死死咬住的无底洞里砸钱？”
夏冬说完，端起茶杯，优哉游哉地抿了一口茶，不再说话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周红衣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这就是谈判桌上的攻心计！
夏冬连嗓门都没提高半分，就用最温和的语气，最客观的事实，把周红衣刚才吹上天的三亿装机量贬得一文不值！
夏冬这三点总结下来，潜台词直白：
你周红衣手里的渠道，根本就没你想象的那么值钱，甚至可以说是可有可无；而我夏冬手里的资金和技术，才是决定你360生死存亡的命根子！
你是来讨饭的，就别端着大爷的架子跟我谈条件！
周红衣在商场上也是个身经百战的老狐狸了，他当然听得出这是夏冬在故意打压他的筹码，是极其高明的谈判技巧。
可最让他绝望的是，哪怕他明知道这是夏冬的套路，他也没办法反驳哪怕一个字！
因为夏冬说的全都是血淋淋的事实！
每一句话，都精准无比地捅在了他周红衣最痛、最不敢让人看见的软肋上！
是啊，美股上不去了，账上的钱最多再撑半年，如果百度继续这么全方位地围剿下去，不用等半年，三个月后360内部的资金链就得彻底崩盘！
到时候树倒猢狲散，他周红衣不仅一分钱捞不着，还得背上一屁股的债和满身的官司！
什么占股百分之六十，什么当经营主体，在生死存亡面前，全他娘的是扯淡！
周红衣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原本挺直的腰杆子也一点点地塌了下去。
他看着面前的茶杯，眼神里满是焦虑和自我怀疑。
难道自己今天来找夏冬，真的是自取其辱？
夏冬把他贬得这么一文不值，是不是根本就没打算真心实意地帮他，或者打算趁火打劫，把他连皮带骨头全都给吞了？
夏冬坐在办公桌后面，将周红衣脸上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一个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刚才那一巴掌，已经把周红衣心里的那点傲气和幻想给彻底扇没了。
要是再继续施压下去，把这老小子逼急了，来个鱼死网破，那可就不是夏冬想看到的结果了。
现在，该是给甜枣的时候了。
“唉……”
夏冬突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把正在胡思乱想的周红衣给惊醒了。
周红衣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夏冬。
只见夏冬脸上露出了一副恨铁不成钢，却又带着几分真切关怀的表情。
“老周啊，你看看你，我就是跟你客观地分析一下目前的局势，你别慌啊。”
夏冬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周红衣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还伸手拍了拍周红衣的肩膀。
“咱们俩是什么关系？刚才你进门的时候都说了，你是信得过我夏冬，才把底牌都亮给我的。”
“既然你这么信得过我，那咱们就是真正的朋友，是战友！”
“我夏冬这人，别的不敢说，但绝对重情义，我肯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被百度这么欺负，更不会看着360就这么垮掉！”
夏冬这番话说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他跟周红衣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