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总啊，今天能听到你这番话，我心里真是暖和。”
周红衣放下茶杯，感叹了一句，顺势把话题往正事上引。
“咱们既然决定了要联手干百度，那有些具体的章程，咱们是不是也得提前合计合计？”
他这话说的很客气，像是在请教，但眼神里却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先把大方向定下来，只要夏冬点头答应出钱出技术，接下来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抛出自己的股份分配方案了。
夏冬把茶壶放回茶盘上，抬起头看着周红衣，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老周，章程肯定是要定的，不过在谈具体的合作条件之前，我有个问题想先听听你的看法。”
夏冬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慢条斯理地开口问道。
“你们360如果现在下场做搜索，你觉得你们最大的倚仗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周红衣精神一振。
来了！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夏冬这是在摸自己的底牌，也是在评估360在这场合作里的价值。
周红衣刚才看夏冬态度那么好，早觉得自己稳操胜券，这会儿更是自信心爆棚。
他清了清嗓子，腰杆子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脸上露出了那种指点江山的傲然神色。
“夏总，要说做搜索的倚仗，这整个中国互联网圈，除了百度自己，还真没人敢在这方面跟我们360叫板！”
周红衣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虚晃了一下，声音洪亮地说道。
“别的我不说，就说咱们360安全卫士，现在全国的装机量已经突破了三个亿！覆盖了国内超过百分之七十的电脑终端！”
“还有我们的360安全浏览器，靠着安全卫士的带动，现在的月活跃用户也已经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每天都有上亿的网民通过我们的浏览器上网！”
周红衣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们手里握着全中国最大的互联网入口之一！”
“只要我们的搜索产品一上线，我当天就能通过安全卫士的弹窗，通过浏览器的默认主页，把几亿的流量直接灌进我们的新搜索引擎里！”
“百度为什么牛？不就是因为大家习惯了打开浏览器上百度吗？现在浏览器的控制权在我手里，我想让用户去哪儿，用户就得去哪儿！”
“这几亿的装机量，这庞大的渠道护城河，就是我周红衣敢跟百度叫板的最大倚仗！”
周红衣说完，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眼神灼灼地盯着夏冬，等着看夏冬脸上露出震惊和赞叹的表情。
这就是典型的传统互联网入口思维。
在2010年这个时间节点上，客户端装机量和浏览器主页，确实是各大互联网公司争得头破血流的兵家必争之地。
周红衣之所以觉得自己在谈判桌上能值百分之六十甚至七十的股份，底气全来自于这几亿的装机量。
在他看来，只要有了流量入口，哪怕是个傻子坐在上面，也能变成亿万富翁。
然而，夏冬听完他这番豪言壮语，脸上却并没有露出周红衣预想中的激动神色。
夏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然后把茶杯稳稳地放在了桌面上。
“啪嗒。”
茶杯底座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就是这声轻响，让周红衣原本高涨的气势，莫名其妙地矮了半截。
夏冬知道周红衣对自己的认知很高，或者说，对360那点渠道筹码看得太重了。
如果不先把他这股子迷之自信给彻底打掉，一会儿谈起股份来，这老小子指不定要怎么漫天要价呢。
“老周，你说的这些数据，确实很漂亮，几亿的装机量，听着都让人眼热。”
夏冬温和地笑了笑，先是随口捧了一句，紧接着话锋一转。
“但是，如果这就是你做搜索最大的倚仗，那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咱们也别白费力气了。”
周红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夏冬刚才说什么？
让自己打消念头？
几亿的装机量，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白费力气了？
“夏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几亿用户的入口，还不够撑起一个搜索引擎吗？”
周红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服气。
夏冬依然是那副温和的态度，甚至连说话的语调都没有半点起伏，就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家常一样。
“老周，咱们都是做互联网的，有些账，咱们得算明白。”
“我给你说三点，你听听在不在理。”
夏冬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点，用户的习惯，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不是靠你强行改个浏览器主页就能扭转过来的。”
“你不信的话，咱们看看微软。”
“WindOWS操作系统够牛了吧？垄断了全球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电脑桌面，比你360安全卫士的装机量大多了吧？”
“微软当年为了推他们自己的必应搜索，在WindOWS里捆绑IE浏览器，把IE浏览器的默认搜索设成必应，甚至设置重重障碍不让用户改。”
“结果呢？大家打开IE浏览器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是在地址栏里输入谷歌或者百度的网址，或者干脆用必应搜一下百度，然后点进去用百度搜东西。”
夏冬看着周红衣，眼神平静得让人发慌。
“连微软这种级别的霸主，用操作系统级别的权限去强推，最后都落了个雷声大雨点小的下场。”
“你们360如果敢强行锁定用户的浏览器主页，或者后台静默修改用户的默认搜索引擎，信不信第二天网上骂你们的帖子就能把360给淹了？”
“用户会觉得你们流氓，会产生反感，甚至一气之下把你们的浏览器和安全卫士全都给卸载了。”
“到时候，你不仅没把搜索做起来，反而把自己安身立命的基本盘给砸了。”
周红衣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夏冬说的是事实！
早些年他做3721的时候，干的就是这种强行修改用户浏览器、让人卸载都卸载不掉的活儿。
那时候网民还不懂，他靠着这招赚得盆满钵满。
可现在的网民早就学精了，而且刚刚经历了3Q大战，全国网民对软件越界、侵犯用户选择权的事情敏感到了极点。
如果他现在敢用强推的方式去劫持流量，百度那边甚至都不用动手，光是网民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钉在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