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硝烟还未散尽,呛人的硫磺味混杂着血腥气,钻入鼻腔。
徐辉祖站在悬崖边,俯瞰着下方那片被炸成焦土的平原,面沉如水。
“传令。”
他转过身,声音传到身后三万名静默如铁的士兵耳中。
“全军,下山。”
副将上前一步:“国公爷有令!第一、第二营,沿东侧山道包抄,封死他们的退路!第三、第四营,正面压上,配合沙哈鲁的残兵,把他们往死里挤!”
“其余各营,跟进清场!遇敌,自由射击!记住,咱们不是来收俘虏的!”
三万明军阵中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士兵们机械地检查枪膛,拍了拍腰间的弹药盒,然后端起那根决定生死的黑铁管子,沿着崎岖的山道,开始向下流动。
卡其色的军服在夜色中,与山石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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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原上,王庭的二十万大军已经彻底混乱无比。
炮火虽然停了,但那从天而降的“天罚”所带来的恐惧,却在每个人心中蔓延。
无数士兵扔掉武器,连滚带爬地向四周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哈森骑在马上,拼命挥舞着战刀,试图拦住这股溃败的洪流。
“别跑!都给老子站住!”
他扯着嗓子嘶吼:“那是明妖的魔法!现在用完了!长生天在看着我们!谁敢当逃兵,死后永坠黑暗!”
几个忠心耿耿的千户长听到他的话,也开始用刀背抽打逃兵,好不容易才聚拢三五千人。
这些人都是王庭里最虔诚的战士,在他们的脑子里,战死是荣耀,逃跑是奇耻大辱。
“对!魔法用完了!”一个满脸血污的百户长举起弯刀,状若疯癫:“明狗就在山上!他们没多少人!我们还有十几万兄弟!冲上去,砍死他们!”
“砍死明狗!”
“为可汗复仇!”
狂热的信仰在绝望中被再次点燃,这三五千人嗷嗷叫着,朝着明军下山的方向,发起了自杀式的反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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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拐角处。
明军第一营刚下到半山腰,带队的营长抬起右手,整个队伍立刻停下脚步。
前方两百步外,黑压压的敌骑正卷着烟尘冲来。
“三排横列!”
营长的声音带着沉稳之音:“第一排,蹲姿!第二排,站姿!第三排,准备补位!”
“目标,前方敌群!”
“砰!砰砰砰——!”
炒豆子般的枪声连成一片。
铜壳子弹组成的金属风暴,覆盖冲在最前面的敌骑。
哈森的瞳孔里,他引以为傲的勇士们连人带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打成两截,上半身还在前冲,下半身和马腿已经碎成一地烂肉。
几十骑,一个照面就没了。
“拉栓,退壳!”
“第二轮,放!”
又是一阵齐射。
这一次,倒下的是上百人。哈森看着自己的队伍,像被无形的巨手抹掉一块。
“不可能……魔法怎么还有……”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握着刀的手全是冷汗。
“第三轮!”
“放!”
这一次,弹雨直接扫到哈森的身边,他的几个亲卫当场被打成了筛子。
一颗滚烫的子弹擦过他的脸颊,带走一块皮肉,剧痛让他猛然惊醒。
这不是魔法。
这是屠杀。
“撤……快撤……”
哈森拨转马头,疯了一样往回抽打着坐骑,身后,三千具信仰坚定的尸体,铺满通往山顶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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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尔城墙上。
沙哈鲁听到山上传来的密集枪声,整个人都呆住。
“那是……火铳?”
塔塔尔趴在城垛上,死死盯着远处:“不对!火铳哪有这么快!这声音……跟下暴雨一样!”
就在这时。
一个浑身是血的明军传令兵骑着快马冲到城下,高举令牌。
“大明魏国公有令!沙哈鲁大都督,全军出击!配合我军两翼夹击,歼灭王庭残部!”
沙哈鲁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
他一把抓住城垛,看向远处那片混乱的战场。王庭的大军已经彻底崩了,到处都是没头苍蝇一样的溃兵。
而另一边,一支卡其色的军队,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有条不紊地收割着人命。
“塔塔尔!”
沙哈鲁拔出横刀,刀尖直指前方:“集结所有还能动的!跟老子出城!”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残破的城门轰然大开。
四万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的残兵,像一群被放出牢笼的饿狼,跟着沙哈鲁冲出去。
他们没有阵型,没有士气,但他们有一股被逼到绝路的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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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原中央。
巴塔尔被两个明军士兵从马车上拖了下来。
他浑身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此刻,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战场。
“这……这是在干什么……”
他看见,明军的队列正在平原上缓缓推进。
每前进五十步,就停下来,举枪,射击。
然后,前方一大片敌军就没了。
没有冲锋,没有肉搏,甚至没有呐喊。
那支军队,像是在进行一场武装游行,只是游行路线上所有的活物,都会凭空消失。
“魏国公让你下山。”
副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去找沙哈鲁,告诉他,大明答应他的事,做到了。”
“现在,该看他的了。”
巴塔尔艰难地爬起来,回头望了一眼山顶。
徐辉祖依旧站在那里,背着手,冷漠地注视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戮。
“他答应的事,能不能办到,自己掂量。”
徐辉祖的声音顺着风飘下来。
巴塔尔咬紧牙关,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踉踉跄跄地往山下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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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边缘。
沙哈鲁带着四万残军,狠狠撞进王庭溃兵的侧翼。
“杀!”
沙哈鲁一刀劈开一个敌人的脑袋,温热的血浆溅了他满脸。
“都给老子杀!抢他们的甲!抢他们的马!抢他们的干粮!”
四万残兵彻底红了眼。
他们被围了这么多天,早就憋疯了。
此刻,他们像一群真正的饿狼,扑进了惊慌失措的羊群里,疯狂地撕咬。
王庭的溃兵本就军心涣散,被两面夹击,彻底崩盘。
“投降!我们投降!”
无数人跪在地上,扔掉兵器,磕头如捣蒜。
但沙哈鲁根本不理,他只是机械地挥刀,杀人。
杀到手软,杀到麻木。
就在这时,巴塔尔冲到他身边,一把拽住他的战袍,嘶吼道:
“大都督!大明的人说,他们承诺的做到了!现在看您的了!”
沙哈鲁动作一滞。
他转头,看向远处那支正在缓缓推进的明军。
那支军队,安静得可怕。
他们不喊杀,不追击,就这么端着枪,一步步走来,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沙哈鲁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终于想明白了。
猴子,他们两家从头到尾,都只是戏台上被大明人看耍的猴子!
什么铁甲钢刀,在大明真正的雷霆面前,就是一堆赏给猴子互殴的玩具!
“传令……”
沙哈鲁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停止追杀!收拢俘虏!所有投降的,全部给老子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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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分。
平原上,尸体堆成了小山,血水汇成了溪流。
超过十万名俘虏被绳子串着,黑压压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徐辉祖骑着马,信步走到俘虏阵前。
“国公爷,这些人怎么处置?”副将问道。
徐辉祖扫了一眼那些跪地求饶的俘虏,语气平淡。
“挑三万最刺头的,就地砍了,把脑袋堆成京观,让后面的人看看。”
“剩下七万,全部打散,编入沙哈鲁的军中,让他带着,即刻兵发王庭老巢。”
副将愣了一下:“国公爷,不押回去修铁路了?”
“修铁路?”
徐辉祖露出冷笑:“太慢了。让他们去攻城,去送死,消耗王庭最后的有生力量。等两边都打残了,这片地,自然就是咱们的了。”
他拨转马头,看向远处瘫坐在尸堆旁,失魂落魄的沙哈鲁。
“派人告诉他,七天之内,必须兵临撒马尔罕城下。”
“若是拿不下来……”徐辉祖的声音带着杀意:“他那两个宝贝儿子的人头,就会准时出现在他的营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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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撒马尔罕,王庭。
撇脚可汗正坐在镶满宝石的宝座上,悠闲地把玩着手里的夜光杯。
一个信使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直接跪倒在地,声音凄厉。
“可汗!大事不好了!”
“费尔干纳……费尔干纳的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了!”
“什么?”
撇脚可汗手里的夜光杯“啪”地一声摔在金砖上,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