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天成伸手架住他胳膊，顺势往旁边休息室带：“记者在外头蹲着呢，咱进去说。”
门一关，他指了指沙发。乔志峰坐下，背脊仍绷得笔直。
孔天成扫见他眼角泛红，没多问，起身从冰箱里捞出一听可乐，“砰”地拉开拉环，扔过去。
乔志峰接住，仰头灌了一大口，气泡冲得喉结上下一滚。
“你师父的事，薇薇讲过了。”
孔天成顿了顿：“你想在国际赛场正面对决杜威，断他四连冠……这事，我清楚。”
乔志峰点头，指节攥紧易拉罐，铝壳微微凹陷。
“当年师父离破纪录，就差最后一圈。”
孔天成没接话，只轻轻敲了两下扶手。
乔志峰忽然抬头：“孔先生，我想求您一件事。”
“讲。”
“这次去，我不打算活着回来。”他声音不高，但字字咬实，“要是拦不住杜威……我就跟他一块烧在终点线前。”
孔天成眉峰一跳。
原以为他要开口借车，哪料直接摊开底牌。
乔志峰盯着他，目光沉得像压了铅：“可薇薇从小只认我一个。我要没了，她不会独活。刚才她悄悄亲了您……我知道，您不讨厌她。”他顿了顿，“我把她托给您。”
孔天成立刻摆手：“打住。这话不能这么讲。”
他没提乔薇薇的长相、身材、手艺，只说：“你刚赢了杜威，技术摆在那儿。国际赛再碰一次，真有那么悬？”
乔志峰垂眸：“赢的是车，不是人。”
孔天成松了口气：“那就把阿斯顿马丁借你开。”
“可您只是车展中心主管……”乔志峰摇头，“我不能拿您前途垫脚。”
孔天成笑了：“谁跟你说我是主管？”
乔志峰一怔。
“算是吧……毕竟中心那些车，大多挂我名下。想动哪辆，我说了算。可惜我手痒不敢踩油门，好车搁我这儿，纯属浪费。”
乔志峰猛地坐直：“您是……”
话没说完，门被敲响。
“进来。”
小薇领着赛车场车手主管推门而入。那人进门先是一愣，视线在孔天成脸上停了半秒，又飞快扫向乔志峰手边那张支票，喉结动了动，没敢问。
孔天成没理他，只对乔志峰说：“问你妹妹。”
乔薇薇正好进门，听见后半句，直接接上：“哥，孔先生才是赛车场真正的老板。”
乔志峰一怔，随即瞳孔微扩。
可还没等他露出喜色，孔天成已摇头：“那台阿斯顿马丁，不借了。”
乔志峰肩膀一沉。
孔天成看着他：“车手靠的不是快车，是自己的车。人车合一，才叫车王。你妹妹手里有三亿……够你造一台只属于你的战车。”
小薇在旁轻声提醒：“孔总，车队技术组刚发来新底盘方案，问您过不过目。”
孔天成点点头，朝乔志峰扬了扬下巴：“走，去车间看看。”
乔志峰没动，只盯着那张支票，又抬眼看向妹妹。
乔薇薇把支票往他手里一塞：“哥，图纸我下午就让人送你房间。”
门外，引擎低吼由远及近，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小薇抬脚想朝孔天成走近两步，刚开口唤了半声“孔……”，便被对方一个极短的眼神截住。
那眼神不重，却像一道闸门落下来，小薇立刻收声，垂手站定，没再动。
负责人抬手朝她摆了摆：“你先出去。”
小薇没应，也没挪步。
孔天成没点头，她就不走。
这地方，谁说了算，明眼人心里有数。负责人喉结微动，到底没再催，转而笑呵呵迎向乔志峰和乔薇薇，双手在裤缝上擦了擦：“恭喜乔志峰先生，拿了这次比赛头名！奖金十万，支票马上送到。”
“谢谢。”乔志峰语气平和，颔首致意。
乔薇薇低头扫了眼掌心里那张三亿支票的边角，又听见“十万”两个字，心口像被羽毛拂过，连点涟漪都没泛起。她略一怔，随即自嘲地弯了下嘴角……乔薇薇啊乔薇薇，才拿三亿，就对十万没感觉了？
负责人接着说：“咱们赛车俱乐部虽是新牌子，但车库里全是真家伙。车展里那几台芯级赛车，您也看见了，只要加入，随时能开。另外，俱乐部白送一台三百万的赛用座驾，专供您参赛。”
乔志峰听完，眉头松开一点。
原来刚才孔天成不肯再把阿斯顿马丁借他，不是吝啬，是早有打算。
其实他本就打算入伙。只是有点纳闷：孔天成就站在那儿，负责人怎么像没看见似的？
乔薇薇凑近他耳侧，声音压得极低：“孔先生平时不来场子，管理层没见过真人，您别点破。”
乔志峰侧目看了孔天成一眼，对方正垂眸看着腕表，袖口微卷，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手腕。
……这位老板，未免太沉得住气了。
负责人见他迟疑，刚要再开口，孔天成忽然抬眼，望向小薇：“告诉他们，乔志峰先生若肯加盟，两条：第一，车展所有芯级赛车，报备即用，不设申请流程；第二，年薪一千万，商业代言另计。”
小薇应声记下，笔尖沙沙响。
负责人脸上的笑僵住了，眼珠一转，立马接话：“乔先生，我这边也照办！年薪一千三百万，一分不少！”说完还斜睨了孔天成一眼，意思很明白……抢人，我奉陪。
孔天成轻笑一声，没看负责人，只对乔志峰道：“人家加价了，你要不要跟？”
乔志峰笑着接茬：“孔先生，人家出一千三，您这价可落了后。”
“行，那就一千三。”孔天成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不过‘随便开’这条，得收回。”
“别别别！”乔志峰赶紧摆手，“就一千万，但车得随我挑。”
孔天成转向负责人，语调平稳：“合同准备好了就带人去签吧。”
……
负责人全程没缓过神。等乔志峰签字落款、笔尖划破纸背，他还盯着合同抬头发愣。
末了，他扭头问小薇：“那个……你叫小薇是吧？能跟我透个底，刚才那位……到底什么来头？”
小薇忍俊不禁：“您真猜不出来？姓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