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顿马丁驾驶座上，徐正手心全是汗。
他原先根本就不想打算参赛。
这车值两千三百万，随便撞凹一块漆，他三年片酬搭进去都不够赔。
奔驰他敢豁，这辆？他连油门都不敢踩深。
王富强坐在副驾，全程东张西望，指着护栏外飞过的鸟问：“徐导，这赛道养鸽子？”
徐正本来绷着脸，听这一句反而松了肩。
弯道将至，他习惯性减速。
王富强突然喊：“后面！徐导！后面有车！”
徐正扭头……兰博的车头几乎贴上后视镜。
他脑子空白一秒，脚底本能踩死油门。
阿斯顿马丁像被抽了一鞭，沉闷引擎陡然咆哮，车身一震，箭一般窜了出去。
百公里加速的暴烈感，来得毫无征兆。
徐正和王富强身体猛地前冲，脊背死死压进座椅，后颈绷紧，脚底发空……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往前拽，屁股几乎离座，五脏六腑都跟着一沉。若非安全带勒住胸口，两人怕是早撞上挡风玻璃。
阿斯顿马丁撕开空气，黑影一闪，已掠过直道终点。
兰博基尼紧咬其后，车头刚擦过弯道内侧护墙，右前轮“砰”一声撞上轮胎垒，车身骤然歪斜，底盘刮地嘶响，硬生生在翻滚边缘刹住。
郑绍强闭眼，喉结动了动，没再睁。
兰博停稳时，那辆丰田已从它身侧呼啸而过，甩尾切出最后一个弯，动作干净利落，轮胎划出两道短促白痕。
看台上传来一阵哄乱的嘘声，有人刚松一口气，又立刻绷紧。
孔天成仰头大笑，笑声爽利，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徐正啊徐正，差那么一瞬……你这辈子工资条，可就真归我管了。”
他侧过脸，目光扫向身旁那位穿灰西装的富二代：“现在还觉得，我输是安排好的？”
富二代摇头，嘴唇微张，没出声。
刚才那一程，快得让人喘不上气。连职业车手压着极限跑，稍有分神就是铁皮卷边、火花四溅。演？演不出来。
孔天成耸肩：“我说过，我想输，难。”
他抬眼望天，眼神静了半秒，像雪落湖面，无声无痕。
富二代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凭什么？凭什么他踩油门像踩命运，刹车都像老天伸手扶了一把？
倩倩见状，轻轻扯了下富二代袖口，声音压得极低：“跟那位先生说话，留三分敬意。他不是普通客人。”
话只到这儿。她不再多说，也不看他接不接得住。
乔薇薇嘴角扬起，笑意直达眼底。四万块的相机钱，到账了。
全靠这辆阿斯顿马丁。
她驾着丰田缓缓驶过阿斯顿马丁旁，按下一记短促喇叭。
徐正听见，也抬手按了下喇叭。
看台上又是一片哗然。
几十万的丰田，赢了兰博基尼；而真正值几千万的阿斯顿马丁，排在最后。
最贵的车垫底，最便宜的车冲线。更荒唐的是，两个当事人还隔着引擎盖互致问候。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大腿，更多人只是摇头……这哪是赛车，分明是闹剧。
乔薇薇把丰田稳稳开过终点线，车轮刚停，一群记者已围拢上来，话筒高举，镜头齐刷刷对准驾驶座。
她笑容一滞。
糟了。
自己根本不是注册车手，驾照本上写的还是“乔薇薇·学生”。
她推门下车，一头扎进记者堆里，左闪右绕，肩膀一矮，人已钻出人群，转身就往洗手间方向疾走。
那辆丰田真正的车主……她大学室友林小满……则笑着迎向话筒，抬手理了理头发，顺势坐进驾驶座：“谢谢大家支持！今天手感特别顺！”
孔天成起身，拍了拍富二代肩膀：“无敌，是真的寂寞。”
说完转身就走。
富二代盯着他背影，牙关咬得发酸。
倩倩指尖掐进手心，站起身，语速轻快：“我去趟洗手间。”
话音未落，人已快步跟上孔天成。
目标难啃，但只要撬开一道缝，后半生就不必再低头。就算这次不成……她刚才那句提醒，留了退路，两位富二代，仍稳稳坐在备胎席上。
孔天成穿过人群，脚步加快，在记者外围锁定了乔薇薇背影。
他看见有个穿蓝夹克的男记者，不动声色缀在她身后三步远。
乔薇薇没察觉。
可当她拐进女洗手间，那男记者竟也跟了进去。
孔天成顿住，眉头一皱。
下一秒，他抬腿跨过门槛，闪身入内。
乔薇薇进了最里侧隔间，“咔哒”落锁。头盔摘下，赛车服褪到腰际，便装套上，拉链拉至下巴。镜子里的人呼吸略重，但神色已稳。成了。没人认出她。
她没抬头。
隔间顶角，一枚黑色小点静静亮着。
男记者躲在门外，手机屏幕泛着光。画面里，乔薇薇低头换衣，侧脸清晰，耳后一颗小痣，分毫不差。
他手指发颤，喉结滚动，咧开嘴无声笑了。
乔氏兄妹……乔薇薇，国内新锐赛车手，综艺常客，微博粉丝七百万。替赛？顶包？这新闻发出去，头条爆三天都不止。
奖金数字在他脑中翻倍跳动。
他激动得忘了四周，直到隔间门“咔”一声弹开。
乔薇薇走出来，一眼看见洗手台前站着个男人，手里捏着手机，镜头正对着自己方向。
“你在这儿干什么？！”
男记者浑身一激灵，迅速收起手机，脸上挤出惊慌：“对不起对不起！走错了！真走错了！”
他边说边往外退，眼角却故意扫过她胸前……像饿狼瞥见肉，又迅速垂下，装出羞愧模样。
乔薇薇心头一松。
原来是偷窥的。
她刚才只换了外套，没脱内衣，没露脸，也没摘头盔……最紧要的几秒都在隔间里。
虽恶心，但没必要闹大。
“没有下次。”她声音冷下来，“再有，直接报警。”
男记者点头如捣蒜，转身快步离开。
乔薇薇站在原地，盯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没看见，就在男记者转身的瞬间，孔天成从隔壁隔间门缝里，缓缓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