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拍响巴掌的，是那个一直蹲在角落记场记的场务。他手里铅笔都忘了搁下，脱口而出：“绝了！王哥，您这哪是演？是把人活生生端出来了！”
他跟钱大震混了七年，见过老演员吊威亚摔断肋骨还喊“再来一条”，也见过流量明星念台词像背电话号码。可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抬眼，就把人钉在原地。
王富强听见夸，下意识咧了下嘴，可笑纹刚扬起，又僵在脸上……那弧度，还是牛大的。
“回神。”孔天成咳了一声。
王富强猛地闭眼，肩膀一松，再睁眼时，眼神已回到自己身上。
徐正还坐在那儿，手指扣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他没说话，只是盯着王富强，像头第一次看见活鹿的猎人……惊、疑、然后，瞳孔里烧起火来。
他写的牛大，从来不在纸上。
现在，站在他面前了。
被孔天成一声咳嗽惊醒，徐正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王富强跟前，伸手攥住对方的手腕，掌心微热：“太准了！这角色要是没经我手写出来，我真要以为牛大本人站在眼前了！谢谢……头一回，我在现实中看见自己笔下那个人活了过来。”
王富强心里早把这部小成本片子翻来覆去嚼过好几遍，觉得它粗糙、单薄、没底气。可此刻徐正眼里的光、话里的分量，还是让他指尖一紧，喉结动了动。过去导演夸他，多是“能用”“稳当”“不抢戏”，从没人这样盯着他，像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
“二位这是恨不能当场结拜？”孔天成在旁开口。
他嘴角带笑，语气轻，却像把尺子，把刚才那股劲儿量得清清楚楚。
徐正朗声一笑：“孔先生，何止恨晚？真该备酒！可惜现在只有水。”
“打住打住，”孔天成摆摆手，“又不是拜堂，再煽情下去，外人怕要说我拉皮条。”
众人哄笑。
徐正随即转向孔天成，声音落定：“这人，我定了。您荐得及时，也荐得准。”
这句话出口，王富强的名字就进了主创名单。
孔天成见王富强还站着不动，抬手咳了一声。王富强一怔，赶紧朝徐正点头：“谢谢徐导！”
孔天成上前拍他肩膀两下，力道实在：“记住，你是主角。别人演配角，哪怕搭上十部大片，名字也只在片尾闪三秒。你不一样。”
王富强没应声，只把肩背挺直了些。
孔天成忽而眯起眼：“会算命，信不信？”
王富强一愣。
算命？
孔天成慢悠悠掐了掐指节，笑：“算出来了……这片子，让你拿影帝。国内那个最大的奖，不是水奖，也不是安慰奖。”
王富强没说话，只眨了眨眼。
他跑龙套时睡过地下车库，替身摔断过肋骨，接戏全靠庄大成一句话。上个月推掉一部戏，银行卡余额只剩四百二十块。庄大成那部戏黄了那天，他蹲在出租屋楼道里抽完半包烟，烟灰掉在鞋面上都没顾得擦。
眼下突然成了主角……哪怕预算刚够付剧组盒饭钱……他已经觉得是运气砸中脑门。
影帝？他连提名都没敢想过。
徐正听见这话，来了兴致：“孔先生，顺道也给我算一卦？这片子最后能卖多少？”
他本是随口一逗。
可孔天成没笑，只斜睨他一眼：“天机不透。非要听，先护好心口。”
他竖起三根手指。
场务脱口而出：“三千万？”
他清楚这项目账本：投资一千二百万，能回三千万，已是稳妥收工。再高？不敢想。
王富强却忽然笑了：“兄弟，你漏了一层……孔先生伸一根手指，从来不是按百万、千万算的。”
场务一怔。
“是按亿。”
“……一个亿？”
“不。”王富强摇头，“这次，是一根十亿。”
空气静了半秒。
三人同时吸气，声音叠在一起，像风撞进窄巷。
“十亿？！”
徐正搓了搓鼻梁：“这数字……太悬。”
王富强没接话，只是看着孔天成。
场务反应过来，语速急了：“孔先生，您知道钱大震导演吧？他那部戏投了三个亿，签了对赌，才敢保十个亿票房！咱们这……”
话没说完，意思已明。
孔天成没反驳，只把三根手指缓缓收拢，又一张开，拇指朝上：
“我说的，就是十亿。”
孔天成抬手拍了拍场务肩膀，目光扫过徐正和王富强：“你们也信不过？”
两人没出声。
头没点，也没摇。
他们盼着这电影真能火……火得扎眼、火得响亮；可心里又绷着一根弦，总觉得这话太满，像风里悬着的纸鸢，一扯就破。
可谁也不敢说不信。万一真应验了呢？
孔天成仰起脸，望了望天。
“我算的卦，你们只管信。”他声音不沉，却压得住全场，“要不，咱们签个协议……对赌。”
“这片子要是没到三十亿票房，我掏钱包场，一直包到三十亿为止。”
四周顿时吸气声一片。
阔气！
场务早看出钱大震对孔天成礼让三分，早知他不是普通金主；可没想到，阔到这个份上。
王富强见过孔天成出手……庄大成那张十亿支票，是他亲眼递过去的。可三十亿包场？他连想都没敢往那块想。
场务胸口一热，脱口而出：“孔先生，您既然会算，也给我算一卦吧？看看我今年挣多少？”
孔天成笑了笑，没答，只问：“你刚才，信我说的话吗？”
场务点头。
孔天成又拍他一下：“信就好。等钱导这边收工，你就直接进徐导组里继续干场务……这部三十亿的片子，有你一份。你今年的收入，还用我报数？”
场务当场眼睛发亮，手指都跟着颤。
三十亿……孔天成亲口撂下的硬话，差一分他包场补上！
合同当场签了。
徐正与王富强，在孔天成眼皮底下，按了手印。
孔天成心想：这事，以后能写进影史。
“合个影吧。”他把手机递到场务手里。
场务低头接过去，心里嘀咕：我也想站中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