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带路，赵暖跟他一起往山下走。
“赵姐姐，慢点。”小九先滑下去，然后伸长手臂。
赵暖斜坐在山坡上，俯身先拉住小九的手，然后撑着山壁往下滑。
“七年前那次，也是我跟你过来的，对吧。”
“嗯，小鹅苗掉下来了，咱们来捡它。”小九的手臂一使劲，稳稳托住赵暖的手掌，给她借力。
赵暖边慢慢往下滑，边笑道：“上次是我先下到洞口，然后再拉你。”
“我长大了嘛。”小九抬头看赵暖。
在认识赵姐姐前，他们从未想过自己有长大的机会。
站在洞口，一股潮意夹杂着氨水的冲味儿扑来。
“把口罩戴上。”说完，她先从腰间的荷包里摸出三层棉布口罩戴好。
烧炭灰大，口罩是赵家山人必备之物。
再后来随州城的百姓也将这个东西学过去了，灰尘大的场合戴上，的确能减轻咳嗽病症。
踏入洞中，小九很兴奋：“赵姐姐，这墙霜比七年前还厚。话说您要这个东西做什么？之前采的还没用完呢。”
洞壁上这种墙霜在屋子角落也会有，大家都叫它墙霜或者是地霜。
融化后凉凉的，可以入药。
“我……算了，等后面再告诉你。”赵暖赶紧打开布袋，拿出小铲子开始刮墙霜。
墙霜、地霜都是硝霜。
特别是厕所、猪圈、老屋基等含氮有机物多的地方，一到秋高气爽的时候，就会结出一层白色的粉末，这就是硝霜。
还有一种获取方法就是把老房子的土块敲碎，放进水中浸泡，让硝石溶解在水里。
然后把泡出来的浑水过滤掉泥沙，再把澄清的液体倒进大锅里熬煮，蒸发掉水分。
冷却之后，就会析出一层白色的硝石结晶，这就是粗制的硝了。
而眼前的洞壁上的硝，已经可以算得上矿藏了。
它的形成过程非常巧妙，需要满足几个特殊的条件。
比如广西、四川、云南等山中洞坑中，如果坑洞连着地下暗河，洞里有天然的“气体压缩制冷系统”，人进去就会感觉非常凉快。
湿热空气在巨大洞厅和狭窄洞道之间穿行，温度会像空调制冷一样骤降，水汽中的硝酸盐类物质就会达到饱和，在洞壁析出，形成白色的硝石粉末。
很快，两人就刮了满满一布袋。
小九虽不知道赵暖要这么多墙霜做什么，但他能看出赵姐姐很宝贝这些东西。
所以出洞的时候，他小心的将洞口的藤蔓复原，但愿不要破坏这里白霜生长的环境。
下到山底，随手翻开溪涧中的碎石，就能发现带着淡淡蓝色的天青石。
天色渐晚，山顶传来呼唤：“赵姐姐，小九——”
“诶——”小九直起身，对着山顶回应，“就回来。”
“走吧。”
“我来提。”
小九笑眯眯的背起背篓，跟赵姐姐一起捡石头也是好玩的。
回到山顶，年轻人们全都围上来。
“赵姐姐，你去找什么了？”小一笑吟吟的接过赵暖手中的布袋。
小四踮脚看了一下小九的背篓：“石头？”
十四哼哼唧唧：“赵姐姐，我放牛回来就没见你，捡石头怎么不带我啊。”
“现在带你。”赵暖笑着把小九转过来，背篓对着十四，“先把石头砸碎，越细越好。然后再放一点进你乔大叔的炉子里烧，看看火焰是不是发红。”
“烧多久？”十四跟小九交接过背篓，背在了自己身上。
“我也不知道，你先烧，然后看火焰颜色。”
“事儿都忙完了，我们也去帮忙。”小二说完，其他年轻人也全都跟着跑了。
赵暖笑着摇头，先从灶孔里掏出一桶草木灰，用水拌匀后浸泡。
接着她去找乔石牛讨要了些铁粉，又拿出旧铜器刮了些铜粉下来。
一硝二磺三木炭，这句话都快刻进基因里了。
三种东西分别用碗装着，然后用圆润的石头碾碎，碎到像面粉一样最好。
林静姝见赵暖做的这么认真，很好奇。
“姐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赵暖回头，就看到拿着烧火棍的林静姝已经站在了自己背后。
她被吓了一个激灵，然后张开双臂拦着：“走走走走开——”
林静姝被吓一跳，她瞪大眼睛看着赵暖：“姐姐……”
委屈！这是姐姐第一次对自己这么凶。
赵暖反应过来，哭笑不得：“我在做火药。”
“火药？”
“就是鞭炮里面的那种粉末。”赵暖瞟了一眼她手中已经熄灭，但还微微冒着烟的烧火棍。
“噔噔噔”林静姝听懂后反应比赵暖还大，往后退了好远一段距离。
“吓死我了！”林静姝拍拍胸口，“姐姐你再远些罢，这里距离灶台只有三丈。”
“没事，没事。”赵暖反过来安慰她，“材料还没混合呢，刚刚也是我反应太大了，你快去忙吧。”
“您小心些，小心些啊。”林静姝一步三回头。
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家都闻到饭有些糊味。
吃完饭，年轻人们又齐刷刷的跑去磨天青石粉了。
傍晚的时候，炉子里出现的那股紫红色火焰，让他们感到非常新奇。
想来赵姐姐是要做一种新东西，大家都非常期待。
赵暖则是把已经澄清的草木灰水过滤出来，这就是用来置换碳酸锶的碱液。
没有现代化设备，她做得都是最简单的东西。
提取出来的化学物质纯度很低，但用在烟花上足够。
做完这些，赵暖不停的打哈欠。
回到赵家山虽然身体累，但脑子轻松。
所以天一黑，不仅是她发困，林静姝陈秋月也熬不住了。
“都睡吧，明天再弄。”赵暖说着话，又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
哈欠一打，眼泪就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流下。
小一看看赵暖，又回头看看兄弟们。
只是一个眼神，大家就达成共识。
“赵姐姐你去睡吧，我们就不睡了。”
“你们不困吗？”林静姝伸着懒腰，打着哈欠。
“今天早上妍儿妹妹应该带着客人们往山上赶了，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上会在鸡冠洞歇息。山上的事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我们打算天麻麻亮的时候就下山迎一迎。”
小一说话的时候，其他兄弟磨石粉的动作没停。
“那行吧。”赵暖忍着困意，“石粉磨好后，加入那边锅里煮着的草木灰水，接着再磨。等水浑浊了就过滤出来，留水取渣。”
“嗯。”
“然后再把水用猪毛刷刷到炭炉外壁，干了后会有一层粉，咱们要的就是这个粉。”
“行，我记住了。”小一催促赵暖，“您跟林姐姐快去睡吧，困得眼睛都红了。”
“熬不住了，熬不住了。”林静姝走路都不成直线了。
赵暖也好不到哪里去，左脚绊右脚，脸都没洗，倒在床上马上就睡着了。
沈云漪等了一会儿后才收起针线，轻轻的去到两人房中，给盖好被子。
“哎，辛苦了。”做完这些，她在院子里低声叹气。
{天青石制备碳酸锶是高中化学工艺题，rSO₄ (S) + Na₂CO₃ (aq) → SrCO₃ (S) + Na₂SO₄ (aq)。虽然作者也把很多知识还给老师了，但前面好几个给差评的原因是女主懂太多，真有些无语啊宝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