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咔嚓!
重达八十公斤的动力雷锤,带着伺服电机全功率运转的狂暴尖啸,死死砸在最后一头斯寇佩克毁灭者的胸腔上。
那具由活体金属构成的暗银色躯壳,在巨大的下压质量面前,硬生生向内凹陷了一个惊人的弧度。高频震荡力场瞬间切断了它体内流淌的绿色能量回路,那颗闪烁着冷光的单眼闪烁了两下,彻底暗淡下去。
极光战团第一连长奥萨斯(OrSaS)拔出雷锤,战靴重重踏在那具残骸上。
失去能量供给的活体金属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银色的液体顺着凹陷的边缘向中心蠕动,企图重新接合断裂的晶格。
奥萨斯没有给它任何机会。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高温等离子手枪,枪口直接抵住那滩银色流体。
呲啦——
六千度的蓝白色火舌喷薄而出。高温在千分之一秒内彻底破坏了死灵金属的分子记忆。那一滩昂贵的自愈材料,在火光中化为一堆毫无光泽的灰白色粉尘,随风散去。
走廊里恢复了死寂。
一百名原铸终结者,此刻只剩下不到四十人还能站立。
深蓝色的陶钢装甲上,布满了被高斯射线剥离出的麻子状凹坑。有些战士的臂甲甚至被削去了一半,露出下面交错的生化人造肌肉纤维。
没有药剂师上前包扎。在这片剥夺一切神经反馈的静寂力场中,只有疼痛能让人保持清醒。几名伤员抽出匕首,冷酷地切除自己身上那些被死灵相位武器污染的坏死皮肉,然后用高温焊枪直接烧死伤口,封住喷涌的鲜血。
罗伯特·基里曼。
他站在满地狼藉的通道正中央。
那只在月球废墟上匆忙焊装的工业机械左臂,刚才硬抗了毁灭者的相位巨刃,此时只剩下半截连接着肩膀的钛合金主轴,几根断裂的高压油管正在向外滴答着粘稠的黑色机油。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右手倒提着帝皇之剑,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透过面甲,死死盯着前方走廊尽头的黑暗。
“推进。”
摄政王的声音通过短距有线电缆,没有一丝温度地砸进每个战士的耳鼓。
“这只是一群没有脑子的看门狗。核心就在前面。”
战靴踩在金属残骸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残存的三十多名终结者收拢阵型,将贝利萨留·考尔那庞大如移动工厂般的身躯护在最中央。
他们跨过满地的银色粉尘,穿过了一道又一道呈现出绝对九十度直角、没有任何弧度和温度的几何拱门。
随着不断的深入,周围那种“静寂”的压迫感变得越发浓重。
那不是安静。那是一种要将碳基生物脑海中所有的记忆、情绪、甚至是本能的呼吸欲求,统统抽干的虚无感。哪怕是受过最严苛洗脑的原铸战士,握枪的手指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僵。
嗡——
当跨过最后一道厚达五米的闸门时,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庞大到足以塞进一座中型蜂巢都市的巨型球形空腔。
空腔的内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散发着幽绿色冷光的死灵象形文字。而在空腔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座由无数块黑色岩石和暗银色金属构成的庞大造物。
它像一颗倒悬的心脏,无数根粗达数米的透明导管从四面八方的墙壁延伸过来,接入它的顶端。导管内部,正源源不断地输送着一种呈现出深紫色的、粘稠的能量流。
而在那座造物的最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阵列,上面缓慢旋转着一幅庞大得令人窒息的星图。
星图上,大部分区域被标成了代表死域的灰黑色。
“帕里亚枢纽的子节点。”
考尔的机械眼红光大盛,背后的十几条机械触手疯狂舞动,发出齿轮高速运转的锐鸣。
“大摄政。这里就是维持这片星区静寂力场的能量中枢。那些紫色的能量流,是它们在抽取周围星系的恒星热能,转化为屏蔽亚空间的无机波段。”
基里曼大步走到那座悬浮造物的正下方。
“你需要多久才能把里面的星图坐标抽出来?”
“这台主机的防火墙加密等级超越了帝国沉思者阵列的一万倍。它的底层逻辑基于十一维空间的量子纠缠。”
考尔庞大的身躯滑行到控制台前,几条带刺的数据线缆直接从他的机械前胸弹射而出。
咔嚓!
没有任何输入密码的打算。考尔用精金机械臂生生砸碎了死灵控制台的水晶面板,将那些粗大的数据线,硬生生插进了里面那些流淌着绿色光芒的光缆深处!
“我不需要破解它。”考尔的电子音带着一种疯狂的颤抖,“我只需要进行暴力覆写。用一千万个垃圾逻辑死循环塞满它的处理中枢,逼它在宕机重启的瞬间,把底层星图缓存吐出来!”
“时间。考尔。”基里曼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一百二十秒。大人。”考尔回答。
“建立环形防线。”
基里曼转过身,背对着那座庞大的节点心脏。手中的帝皇之剑轰然暴起十米长的金色烈焰。
“任何从墙壁里钻出来的东西。”
“——全砸碎。”
一百二十秒。
在平日里,这只是凡人抽完半根劣质烟草的时间。
但在这座死灵天体的最深处。
当考尔的数据线强行插入死灵主机的第七秒。
咔——咔——咔——!
整个球形空腔的墙壁上,那些散发着绿光的死灵文字,突然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一种极其沉闷的、仿佛整个星体在运转齿轮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的金属深处传来。
没有死灵武士从通道里走出来。
因为,墙壁本身,就是武器。
“重力常数在改变!墙体正在收缩!”
奥萨斯大吼。
只见四面那绝对光滑的金属内壁,突然开始向内挤压。原本直径达五公里的球形空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
这是一种将空间本身进行压缩的刑具。
“不要管墙壁!守住考尔!”
基里曼没有抬头看那压迫而来的天花板。
在他们脚下的金属甲板上。
无数个直径两米的圆洞无声无息地滑开。
一群群形如巨大金属蜘蛛、背部扛着重型高斯解构炮的卡诺普特幽魂(CanOptek WraithS),从地底钻了出来。
它们没有实体,下半身完全是一团扭曲的空间力场,能够无视任何掩体,直接在物质和虚体之间切换。
“开火!”
哒哒哒哒哒!
三十多把爆矢步枪同时咆哮。地狱火酸性穿甲弹砸在那些金属蜘蛛的身上。
但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子弹在接触到幽魂装甲的瞬间,那些怪物直接将自身转化为虚体。穿甲弹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它们半透明的身体,砸在了后方的墙壁上。
下一秒,它们又在极限战士的面前恢复了实体。
两把如同镰刀般的锋利前肢,带着幽绿色的相位电弧,狠狠地切向了一名原铸老兵的脖颈。
“退弹!换热熔!”
那名老兵没有退后。他知道一旦退后,背后的考尔就会暴露。
他直接迎着那劈下来的利刃,用右侧的肩甲硬扛。
哧!
相位刃切开了厚重的陶钢,切断了老兵的锁骨。
但在刃口卡在骨头里的那一瞬间,老兵左手的重型热熔枪已经死死地顶在了这只幽魂的金属腹部。
八千度的高压等离子流喷薄而出。
距离太近,这种温度在切穿怪物核心的同时,也直接烧穿了老兵自己的大腿装甲,将他的大半个身子烤得焦黑。
金属蜘蛛在高温下融化成一滩沸腾的钢水。
老兵单腿跪地,用短刀撑住身体,继续向着下一只钻出来的怪物扣动扳机。
这就是大清洗时代的铁血。用命去换取对方现出原形的那一瞬间。
“倒计时!九十秒!”
考尔的电子音越来越微弱,他背后的几条备用冷却管已经爆裂,喷出大股大股的白烟。强行骇入死灵的主机,让这位大贤者的大脑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算力反噬。
空间压榨得越来越紧。
头顶的天花板距离他们已经不足两百米。那股极其压抑的重力失衡感,让每一个战士的内脏都在翻江倒海。
更多的幽魂从地底涌出,甚至还有几头体型庞大的古墓技师(CryptekS),挥舞着能够操控时间流速的光杖,加入战局。
基里曼动了。
他那高大深蓝色的身躯,在满地残骸和绿光中,化作了这片死寂空间里唯一一团狂暴的金色风暴。
他没有去对付那些虚实不定的幽魂。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几头躲在后面施展时间减速力场的古墓技师。
“时间,只属于生者。”
基里曼一跃而起。命运铠甲沉重的质量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一头古墓技师举起光杖,试图将基里曼周围的时间流速放慢一百倍。
但。
帝皇之剑上的金色烈焰,是跳出三维物理宇宙法则之外的纯粹意志。
金火接触到那片减速力场的瞬间。
没有被迟滞,反而像是热刀切牛油一般,将那股死板的无机力场直接烧穿。
轰!
基里曼的双脚重重地砸在那头古墓技师的面前。
他仅剩的右手,握紧那柄大剑,自上而下,带着纯粹的质量和规则之火,狠狠劈下。
古墓技师那坚不可摧的活体金属身躯,在金火的煅烧下,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直接被劈成了两半。内部那些精密的量子芯片和能量回路在高温中瞬间碳化,变成了一堆废渣。
“六十秒!”
大厅的空间已经被压缩到了不足一百米。
几十名极限战士只能紧紧围成一圈,背靠背,用重锤和战刀与那些源源不断涌出的怪物进行绝对的白刃互换。
战甲被切开,肢体被斩断。
没有一句求援。只有沉重的喘息和挥锤的呼啸。
“三十秒!数据流开始导出!”
考尔那只剩下的电子眼已经因为过载而炸裂,瞎了一半。他完全凭借着机械触手的本能,死死卡住那个不断弹出的存储接口。
“收缩阵型!”基里曼一脚踢碎一只金属蜘蛛的脑袋,退回了考尔身边。
周围的墙壁已经逼近到了不足五十米,庞大的挤压力让地面的精金板开始大面积向上拱起、断裂。
就在这最后的关头。
大厅正中央,那颗巨大的“倒悬心脏”。
突然停止了那股紫色的能量输送。
一股极其耀眼的、足以瞬间蒸发视网膜的惨白色死光,在它的核心处急剧汇聚。
“节点检测到不可逆入侵!它要自爆!”
奥萨斯连长看着那团白光,声音干涩。这颗巨大的天体,竟然准备用最暴烈的核心殉爆,将这些入侵者连同这片星区一起抹除。
“十秒!下载完成!”
咔!
考尔的机械触手猛地向后一缩,硬生生从死灵主机上拔下了一块散发着刺眼绿光的长方形数据模块。
“走!”
基里曼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他一把捞起考尔那沉重的机械底盘,将其扛在自己残破的肩膀上。
右手。
倒提着帝皇之剑。
他抬头看向头顶那层已经压迫到头顶、厚达十几米的活体金属天花板。
“全体。开启最大功率喷气背包。”
摄政王深吸了一口气。命运铠甲内部的核载荷,在这一刻被他毫不吝啬地推过了百分之三百的自毁红线。
“——跟着我的剑。”
嗡————!!!!
基里曼的双腿猛地一蹬。
他像是一支点燃了所有燃料的重型穿甲火箭,迎着那厚重的、正在收缩的金属天花板,笔直地冲了上去。
手中的帝皇之剑,十米长的金色烈焰在瞬间膨胀到了三十米。
轰隆!!!!!!!
这绝非钻孔。
这是用几万度的高温,强行在那层致密的活体金属上,熔出一条向上逃生的垂直通道。
活体金属在金火的触碰下疯狂气化。
剩下的三十几名原铸战士,紧紧跟在原体融出的这条火红的通道里,拼死向上飞行。
在他们的脚下。
那座巨大的节点心脏。
爆发出了一团绝对纯白的、吞噬一切的光芒。
轰————————!!!!!!!!!!!!
这是一次足以在星图上抹去一个恒星系的内部大坍缩。
正方体死灵天体从内部开始解体。那无数条绝对笔直的几何线条,在爆炸的威力下被撕扯成杂乱的麻花。
而在天体的正上方表面。
一道金蓝色的火光,带着几十个残破的深蓝色身影,极其狼狈、极其暴烈地冲破了最后一层地壳,重重地砸回了没有空气的黑暗虚空之中。
“马库拉格之耀号!传送锚点锁定!”
外太空,一直等候在危险距离外的帝国旗舰。
在捕捉到基里曼装甲信号的千分之一秒内,直接降下了一道粗大的传送光柱,将这群浑身冒着黑烟的残兵吸了进去。
下一秒。
下方那颗庞大的暗银色天体,在无声的宇宙中,彻底炸成了一团向内坍缩的白炽色光球,随后化作无数暗淡的陨石碎块。
……
【地点:马库拉格之耀号 - 战略指挥中心】
传送阵列的白光散去。
基里曼那高大的身躯重重地落在精金甲板上。
他身上的命运铠甲已经惨不忍睹,右侧肩吞完全消失,腿部装甲被切开了十几道口子,那只临时安装的左臂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承重轴。
考尔大贤者摔在一旁,他的履带底盘彻底融毁,几台维修机仆立刻冲上来喷洒灭火剂。
三十多名生还的原铸终结者,静静地站在传送台上,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带着致命的残缺,但没有一个人倒下。
基里曼将熄灭了火焰的帝皇之剑插回剑鞘。
他走到战术沙盘前,从考尔那只焦黑的触手中,接过了那块散发着绿光的数据模块。
一把将其插进了旗舰的沉思者主板里。
嗡——
原本一片漆黑、只标注着危险红点的大裂隙暗面星图。
在这一瞬间。
如同拨云见日一般,刷出了一条条清晰的、由死灵黑石节点标注出的安全引力航线。
这些航线,不仅标明了帕里亚枢纽的盲区,更直直地指向了那片浩瀚银河的更深处。
“导航阵列重新并网。我们看得到路了,大摄政。”
盖奇连长看着那张重新亮起的星图,布满血丝的眼中透出一股压抑的狂热。
基里曼没有去修补自己身上正在渗血的伤口。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盯着星图上那一条条清晰的轨迹。
“瞎子走夜路的时间,结束了。”
摄政王转过身,看向舰桥外那深邃的星空。
“传令远征军各部。”
“——顺着这些绿色的线。”
“——把引擎推到极限。”
“——去下一个坐标,给我把那些躲在暗处的杂碎,全部挖出来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