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重达五十吨的精金空投舱,带着从地表六十米深坑中垂直坠落的恐怖加速度,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这片极其广阔的地下大厅地板上。
这绝非普通的撞击。
在外界,这种质量的自由落体足以在花岗岩地层中砸出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大陨石坑,掀起漫天飞舞的岩浆和碎石。
但在这里。
奥萨斯站在空投舱的内部,他的战靴底部的磁力锁死死扣住舱底隔栅。
在撞击发生的那一千分之一秒内。
他没有听到金属碎裂的巨响。
舱底接触到的那层呈现出暗银色、表面没有任何接缝的死灵活体金属甲板。在极大的物理压迫下,极其诡异地向下凹陷了整整三米,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半球形缓冲弧面。
它极其强硬、极其平滑地……吸收了空投舱数千吨的下降动能。
紧接着。
活体金属的晶格发生极速反向回弹。
嘭!
被强行吸收的动能以一种极其致命的反向震荡波,顺着空投舱的精金龙骨直接倒灌入舱室内部。
奥萨斯那具重达一吨的终结者装甲在瞬间发出了极其凄厉的金属疲劳尖啸,他体内的两颗阿斯塔特心脏在极压下猛地停跳了半拍。
而在他身后。
那四名负责操控重型热熔切割设备的凡人机仆。
他们甚至没有发出一声闷哼。那极其脆弱的碳基肉体和生锈的半机械骨骼,在这种高频动能反震下。
极其干脆地、从内部……爆成了一滩摊喷射在舱壁上的红白相间的肉泥。那些极其细微的血管和神经纤维被震成了粉末,顺着减压阀的缝隙滴落下去。
“爆破螺栓。卸除。”
奥萨斯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些变成肉泥的机仆。他极其机械地按下了头盔内的下颌触发开关。
咔!
厚达半米的空投舱大门被爆炸强行推开,重重地砸在暗银色的地板上,发出极其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外部的空气……不,那不能被称为空气。
一股温度极低、没有任何氧气分子、甚至连微小的宇宙尘埃都不存在的极其干燥的气流,顺着舱门倒灌了进来。
这种气流中夹杂着极度高频的电磁辐射,甚至让动力甲表面刚刚喷涂的防腐漆层在三秒内发生了大面积的干裂、剥落。
奥萨斯踏出舱门。
他的战术目镜上,原本应该显示地形的三维雷达,此刻彻底变成了一片雪花。
在他的正前方。
是一个高耸、宽阔得极其违背人类建筑学常识的巨大几何长廊。
墙壁、天花板、地面。全部由那种极其平整、散发着幽绿色冷光的无机金属构成。没有一根柱子,没有一处弧度。所有的转角都呈现出绝对精准的九十度直角。
这是一种将唯物主义冰冷感推向极致的高维工业美学,它强行排斥一切属于生命的杂乱与温度。
而在这个大厅里。
几百个同样的空投舱,以及几台体型庞大的“救赎者”无畏机甲,正从上方被他们硬生生烧穿的地层缺口中,接二连三地坠落、砸在这个充满弹性的金属地板上。
罗伯特·基里曼。
他那高大的、穿着深蓝色命运铠甲的躯体,踩在一块被砸得微微变形的空投舱舱门上。
他那只银白色的、极其粗糙的机械左手,液压管线正在向外渗着黑色的机油。在没有任何重力补偿的下坠中,这只赶工出来的义肢承受了极其严重的结构性损伤。
他右手的帝皇之剑,金色的火焰在脱离了上方的真空后,在这片充满了高压惰性气体的空间里,被极其野蛮地压缩到了只有三尺长,贴着剑刃发出微弱但极度刺目的光芒。
“第一防御排。建立环形火网。”
基里曼的声音,通过短距有线电缆,极其死板地传达到各级军官的头盔中。
但在他的命令下达后。
整整三秒钟。
原本应该在零点一秒内拔枪列阵的原铸星际战士们,动作出现了极其致命的迟滞。
奥萨斯猛地转过头。
他看到,在自己的左侧,三名手持重型爆矢步枪的原铸战士。
他们已经走出了空投舱。他们的身体没有任何物理损伤。
但是。
他们手里的步枪,枪口极其缓慢地向下垂落。
那三双隐藏在深蓝色目镜后的眼睛,瞳孔正在极其迅速地放大、涣散。
这绝非恐惧。
这是比恐惧更让人绝望的绝对虚无。
“静寂力场(The Stilling)浓度突破临界值。”
随军的机械教技术神甫,其发声器里传出极其尖锐的警报。
“这里的底层物理常数,正在极其强硬地剥离碳基生物前额叶的神经递质。多巴胺、肾上腺素、甚至是最基础的应激电信号,在离开突触的千分之一秒内被力场中和。”
“他们没有被攻击。他们只是觉得……开枪失去了意义。活着,或者死去,在这片绝对的无机空间里,没有任何区别。”
这是帕里亚枢纽最恐怖的生化武器。
它不杀人。它直接抹掉你生而为人、甚至是作为生物的“本能”。
“砰。”
一名原铸战士双膝一软,极其沉重地跪倒在银色的甲板上。他甚至懒得去支撑身体,直接向侧面瘫倒,任由冰冷的地板吸干他装甲上的余温。他的呼吸极其平稳,心跳极其缓慢,但他的大脑皮层已经陷入了彻底的宕机。
“站起来!士兵!”
奥萨斯极其暴怒地大吼,他大步跨过去,那只重型动力手套一把揪住了那名战士的领口。
但战士那双死灰色的眼睛只是极其木然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不要吼叫。声波无法刺激已经休眠的神经元。”
基里曼拔出腰间的爆弹手枪。
他迈着极其沉重的步伐,走到那名瘫倒的战士面前。
“奥萨斯。拿针。”
帝国摄政王的命令极其简短。
奥萨斯没有任何犹豫,他极其熟练地拉开腰间的医疗储存匣,拔出了一把口径足有两厘米粗的、专门用来在极压环境下进行物理急救的高压注射枪。
枪管里,装填的不是营养液。
那是考尔在旗舰上用高浓度工业硫酸、未稀释的肾上腺激素和神经毒素强行混合而成的“极痛唤醒剂”。
“按住他的头。”
基里曼的机械左手死死地卡住了那名战士的颈甲。
奥萨斯极其粗暴地将注射枪那根长达十厘米的精金探针,顺着战士颈部装甲的极其狭小的缝隙,毫无怜悯地……扎了进去!
一直扎进极其敏感的颈总动脉旁边的脊髓神经丛里。
“注射。”
呲——!!!!
极具腐蚀性的强酸混合着烈性兴奋剂,在两百个标准大气压的推动下,极其狂暴地直接打入了这名原铸战士的脑干深处。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绝对不是人类能够发出的声音。
那名原本已经失去了所有情绪和欲望的星际战士。
在神经纤维被强酸直接溶解、灼烧的绝对极致剧痛下。
他的身体在甲板上发生了极其惨烈的物理反弓。颈部的青筋瞬间暴起撑破了皮肤,紫红色的鲜血混着汗水从头盔缝隙里狂喷而出。
痛觉。
在这个被抹除了所有灵魂波动的绝对死域里。
成为了人类维持这具肉体继续运转的唯一锚点。
极其野蛮的化学剧痛,强行撕开了静寂力场的麻痹。
那名战士在极度的痉挛中,极其艰难地、哆嗦着伸出双手,死死地抓住了掉在地上的爆矢步枪。
他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疯狂的、哪怕只是为了发泄痛苦的狂躁杀意。
“全队。执行痛觉注射。”
基里曼看着这支开始在甲板上痛苦哀嚎、但重新端起了枪口的部队。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透着大清洗时代最极致的冷酷。
“在这里,安逸就是死亡。”
“——只要能端得起枪。哪怕把你们的脊髓烧干,也要给我扣死扳机。”
沙沙沙……沙沙沙……
就在原铸战士们极其血腥地进行内部“唤醒”的时刻。
这片极其宽阔、四壁光滑的几何大厅深处。
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密的、类似于几亿把极其微小的锉刀在刮擦玻璃的物理摩擦声。
那些散发着幽绿色冷光的金属墙壁。
其表面,极其平滑地向内裂开了成千上万个极其微小的缝隙。
没有死灵武士那高大的骷髅身影。
涌出来的。
是一大片呈现出暗银色、如同液态水银般在地面上极其迅速地铺展开来的金属潮水。
在战术目镜的极限放大下。
奥萨斯看清了那片潮水的真面目。
那是数以千亿计的、体长不足两毫米的、背部闪烁着绿色微型高斯电浆的死灵微型圣甲虫(CanOptek SCarabS)。
这是死灵墓穴最底层的自动防御和清理机制。
它们不进行宏观的开炮。
它们极其机械地、顺着那些被砸坏的空投舱和无畏机甲的精金装甲,疯狂地蔓延了上去。
呲啦啦啦啦!!!
一台重达六十吨的“救赎者”无畏机甲。
在被那片金属潮水覆盖的零点一秒内。
机甲左腿上厚达三寸的精金防爆层。没有发生爆炸,没有被高温融化。
几万只微型圣甲虫极其高效地在金属表面释放出分子解构电弧。精金的原子排序被强行打断,极其坚硬的装甲在瞬间变成了灰白色的脆弱粉末,簌簌落下。
无畏机甲甚至连报警系统都没来得及发出。
它的左小腿就被直接极其平滑地……啃食断裂!
庞大的机甲失去平衡,轰然砸在银色的甲板上。
“微观分子解构!开火!用范围武器!”
奥萨斯端起重型等离子焚化枪,将枪口的磁约束阀门拉到最大,极其狂暴地喷射出一片扇形的高温蓝焰。
六千度的等离子体扫过地面。
那些微型圣甲虫在高温下极其干脆地气化,爆出一小团极其刺眼的绿色毒火。
但。
虫潮的数量太多了。
它们极其聪明地绕开了火焰的中心,顺着原铸战士的战靴缝隙极其恶毒地向上攀爬。
一名极限战士的大腿装甲被瞬间腐蚀穿透,几十只极其微小的圣甲虫直接钻进了他的皮肉里,在接触到肌肉和骨骼的千分之一秒内,将其强行转化为无机质的灰烬。
“啊!”
这名战士发出一声短促的怒吼。
他没有呼叫药剂师,他知道自己的腿保不住了。
他极其粗暴地拔出腰间的热熔手雷,一把扯下引信。他没有扔出去,而是直接将手雷极其狠辣地拍在了自己被虫群覆盖的左大腿上!
轰隆!!!!
八千度的定向热熔爆炸,在极近距离炸开。
那名战士的整条左腿,连同那些试图钻入他内脏的金属甲虫,被这股极其不讲理的物理高温,极其彻底地……气化成了漫天飞舞的焦黑粉尘和金属蒸汽。
他用剩下的右腿单膝跪在地上。
极其机械地端起爆弹枪,枪管抵住地面。
“为了马库拉格。”
他用枪口的高温极其随意地烫死了大腿断口处正在喷血的动脉,继续向着前方的虫潮扣动扳机。
“用高温武器覆盖地面!不要让它们靠近承重装甲!”
基里曼站在这片极其混乱、极其血腥的防御圈正中央。
他的右手里,帝皇之剑的金色烈焰被他极其狂暴地挥出,极其霸道地在地上犁出了一道长达几十米的金色火墙,将那些试图靠近的金属虫潮强行烧断了分子链。
他抬起头。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穿透了漫天飞舞的金属灰烬和等离子火光。
看向了这片几何大厅最深处,那一扇极其高大、没有任何缝隙的暗银色金属巨门。
“这只是一群扫地机器人。”
基里曼将机械左臂上卡死的一块装甲碎片极其野蛮地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