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咳嗽,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死寂的湖面。
龙飞扬瘫在床上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缓缓地,侧过头。
只见,躺在他身边的那个女孩,长长的睫毛,正如同蝴蝶的翅膀一般,轻轻颤动着。
然后,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迷茫,困惑,还有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死寂。
阿兰的目光,没有焦点地,在天花板上游离了片刻。
然后,慢慢地转向了左边。
她看到了,一个男人。
一个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角还挂着一丝懒散笑意的男人,正侧躺着,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两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淡淡烟草味和阳光的,独特气息。
阿兰的脑子,宕机了。
她下意识地,又把目光,转向了右边。
右边,也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脸色苍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的,漂亮女人。
阿白凤兰的脑子,彻底成了一锅粥。
她这是……在哪儿?
她不是被那个长得跟柳北一模一样的怪物,一掌打穿了后心吗?
她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为什么会……躺在一张床上?
而且,还是一张,同时躺了三个人的床?
“醒了?”
龙飞扬的声音,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安静。
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比如,腰酸背痛,四肢无力,精神不振什么的?”
阿兰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字。
“我……我还活着?”
“废话。”
龙飞扬翻了个白眼。
“你要是死了,现在看到的,就该是牛头马面,而不是我这张,英俊潇洒的脸了。”
叶知秋:“……”
她默默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快被冻僵了。
尤其是后心,那股被龙飞扬手掌按住的地方,现在还残留着一股,又冰又麻的奇异感觉。
她看了一眼龙飞扬,又看了一眼,还处于懵懂状态的阿兰,默默地下床,走出了卧室。
她觉得,自己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顺便喝一碗杨小安煮的,热气腾腾的姜汤。
“她怎么了?”
阿兰看着叶知秋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小声问道。
“哦,她啊。”
龙飞扬也坐了起来,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刚才给你退烧,她这个人形冰柜,制冷开得有点猛,估计是耗电过度,需要补充一下能量。”
阿兰:“???”
人形冰柜?
退烧?
她感觉自己的每一个脑细胞,都在发出困惑的悲鸣。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
龙飞扬拍了拍她的脑袋。
“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
“然后,下楼,喝碗热汤,吃点东西。”
他捂着自己的肚子,可怜兮兮地说道。
“我快饿死了。”
……
楼下客厅。
杨小安正焦急地,在原地踱步。
当他看到龙飞扬扶着阿兰,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阿……阿兰姑娘?”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你……你醒了?”
“嗯。”
阿兰有些虚弱地点了点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
“让你们担心了。”
“我的天!真的醒了!”
杨小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去,围着阿兰,左看右看,啧啧称奇。
“飞扬哥,你……你真是神了!”
“这都能救回来?”
“基本操作,勿六。”
龙飞扬摆了摆手,一脸的风轻云淡。
他把阿兰,按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然后,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厨房的方向。
“姜汤呢?”
“还有,有没有肉?”
“我感觉我能吃下一头牛。”
叶知秋正端着一碗姜汤,从厨房里走出来。
听到他的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只有姜汤,爱喝不喝。”
她把碗重重地,放在了龙飞扬面前。
“哎,没肉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龙飞扬长吁短叹,但还是端起碗,吹了吹,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一股暖流,从胃里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
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总算是,缓解了几分。
叶知秋又盛了一碗,递给了阿兰。
“你也喝点,驱驱寒。”
“谢谢叶警官。”
阿兰小声地道了谢,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一片黑暗。
她的灵魂,被锁在一个,冰冷的囚笼里。
直到一道青色的光,和一股,比万年玄冰还要冷冽的气息,包裹了她。
然后,她就醒了。
“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放下碗,终于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
“我记得,我被那个怪物……”
“哦,那个啊。”
龙飞扬擦了擦嘴,抢在叶知秋之前,开口了。
“你当时伤得很重,灵魂都快离体了,高烧不退,说胡话。”
“我呢,就给你喂了一颗,祖传的,退烧神药。”
他指了指旁边,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叶知秋。
“然后,又让她这个天生体寒的,给你当了一晚上的物理降温贴。”
“喏,就这么简单。”
他摊了摊手,总结道。
“中西医结合,疗效好。”
杨小安听得,眼角直抽抽。
这解释,未免也太……接地气了。
阿兰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叶知秋的脸,却腾地一下,红了。
物理降温贴?
这个混蛋,就不能换个好听点的词吗?
她狠狠地,瞪了龙飞扬一眼。
龙飞扬却像是没看见一样,反而凑了过去,笑嘻嘻地问。
“怎么样,叶大警官?”
“我这人形冰柜的售后服务,还满意吗?”
“要不要给个五星好评?”
“滚!”
叶知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看着两人斗嘴的样子,阿兰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不管过程如何离奇,她活下来了,这就够了。
她低下头,继续小口地喝着姜汤。
只是,当她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自己光洁的额头时,动作微微一顿。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梦里……
那个冰冷的囚笼……
那道威严的,赤金色的光……
还有,一个男人霸道的,宣告主权的声音……
“她的人,我保了。”
最后,好像还有一道,很奇怪的,像是电子提示音一样的声音……
“地契……已过期?”
“续费……请充值?”
想到这里,阿兰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度困惑的表情。
她抬起头,看向正准备再去厨房搜刮点吃的的龙飞扬,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那个……”
“什么地契过期了?”
“我们……是不是该交房租了?”
“噗——”
正端着碗喝汤的杨小安,一口姜汤,直接喷了出来。
叶知秋也是一脸错愕地,看着阿兰。
房租?
这都什么跟什么?
客厅里,只有龙飞扬的脚步,猛地,停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懒散和不正经,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阿兰。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