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正诚律所门口停了十辆执法车。
红蓝警灯转着,光打在前滩中心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十分刺眼。
税务和工商以及消防联合调查组来了,二十多名制服人员快步走入,领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国字脸男人,肩上扛着三道杠。
门是被撞开的。
玻璃门锁扣崩飞出去,弹在地砖上叮当响了两声。
国字脸把一份执法文书重重拍在前台桌上,提高音量:
“正诚律师事务所涉嫌巨额偷漏税,同时存在严重消防违规,依法查封。所有人员立刻离开办公区域,配合调查。”
李萌从椅子上站起来,脸颊涨红。
“执法文书给我看一下,哪个税务分局签发的?消防整改通知是什么时候下的?我们上个月刚过的年检——”
国字脸扫了她一眼。
“妨碍公务。”
两名执法人员上前,一左一右扣住李萌的手腕,手铐咔嗒锁死。
李萌挣了一下,金属箍勒进皮肉,手腕当即泛红。
咬紧牙关回瞪过去,眼眶里满是血丝。
“我是依法索要执法文书!你们凭什么——”
“带走。”
李萌被架着往外拖。
王燕红站在财务室门口,看着三个穿制服的人拔掉办公桌上的电脑主机线,把桌上的U盘和移动硬盘连同纸质账本一并装箱。
王燕红嘴唇哆嗦了两下,眼泪掉下来,但一个字都没吭。
干了二十年财务,头一回碰到这种场面。
封条贴上去的时候,红色纸张糊在正诚律所的玻璃门上,边缘翘起,歪歪斜斜。
中午十二点,京都分所的电话打过来。
顾影接的。
电话那头是京都分所的行政,声音发颤:“顾律师,物业断水断电了,合同单方面撕毁,说我们违反物业管理条例……然后来了一帮人……”
“什么人?”
“花臂男,几十个人拎着铁棍冲进来就砸。电脑和打印机被砸烂,文件柜也翻倒在地,墙上还泼了红油漆……”
顾影的手攥紧了手机。
“写的什么?”
行政沉默了三秒。
“断子绝孙。”
顾影的呼吸停了一拍。
“陈硕律师呢?”
“送急诊了。他拦在门口不让砸,被铁棍抡了三下,头上的伤口缝了十一针,脑震荡还在观察……”
电话挂了。
顾影把手机摁在膝盖上,手指关节收紧,指甲刮过手机壳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顾影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走向陆诚。
下午三点,新的麻烦来了。
夏晚晴刷到新闻的时候,手指停在屏幕上。四家主流媒体在同一时间发布了一篇头条文章。
《警惕网红律师干扰司法,法律不容戏弄》。
文章措辞严厉,点名“某些律师利用网络直播煽动民意、裹挟司法”,虽然全文未提陆诚和罗大翔的名字,但每一段描述都精确指向他们。
紧接着第二波。
陆诚在全网的庭审视频和采访片段以及案件复盘被强制下架,搜索引擎输入陆诚两个字,页面干干净净,连个词条都不剩。
罗大翔被封禁的直播间至今还挂着那行红字,其他平台账号也同步限流,粉丝数一小时掉了四十万。
所有发声渠道被彻底封死。
律所里陷入死寂。
周毅靠墙站着,满头灰尘,双手反复攥紧又松开。
冯锐缩在角落盯着手机屏幕里的群消息,脸色难看。
雷虎则站在窗边,两眼直勾勾望着楼下的执法车,太阳穴青筋直跳。
夏晚晴站在走廊尽头。
双马尾散了一半,桃花眼通红,浑身因为气愤发着抖。
十根手指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的软肉里,掐出四道月牙形的白印,渗出细密的血珠。
律所被封,员工被抓,分所被砸,律师挨打,连发声渠道也消失了。
对方手段严密,没有留丝毫余地。
正诚律所在魔都和京都的业务被迫全面停摆。
同一时刻,魔都外滩某顶层私人会所。
落地窗外黄浦江波光粼粼,十二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围坐在长桌边,手里端着刚开的拉菲,笑容满面。
“正诚律所的门已经封了。”
一个秃顶的胖男人晃着酒杯,语气轻快的过分:“京都分所也砸干净了,陈硕那个愣头青,被打进医院。全网的视频下架了,搜都搜不到。这个陆诚——”
秃顶男人喝了口酒,擦擦嘴。
“再硬的骨头,也得让他跪下来。一千三百亿的账本,他不交也得交。”
桌上的人笑起来,举杯相碰,水晶杯沿撞出清脆的声响。
这群人笃信自己掌握着规则和权力,区区一个律师就算再能打官司,也斗不过他们。
这群人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怎样的反击。
前滩中心楼下。
陆诚站在被贴了封条的律所大门前。
脸上那道血痂还在,右手绷带拆了,露出结了薄茧的掌心。西装换了件干净的,兜里揣着半包皱巴巴的烟。
陆诚抽出一根香烟点上。
烟雾很快消散在魔都午后的阳光里。
身后站着一排人,夏晚晴和顾影带着几名核心员工站在后面。
王燕红和刘敏也在其中,还有刚被释放的李萌,手腕上留着紫红的勒痕。
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红的。
陆诚吸了一口烟,吐出来,声音平稳。
“从今天起,全体带薪休假一个月。”
周毅猛的抬头:“老板——”
“所有医药费我全包。陈硕那边,顾影你联系京都知名脑外科。”
陆诚打断他,语气波澜不惊,“该养伤的养伤,该休息的休息。”
安静了两秒。
李萌的眼泪直往下掉:“陆律师,他们凭什么啊……我们做错什么了……”
陆诚掐灭烟头,踩在脚底碾了碾。
“你们什么都没做错。”
夏晚晴拉住陆诚的衣角,桃花眼盯着他。
“你要干什么。”
陆诚扭头看过去。
那双眼睛依旧冷静,但眼底透着隐忍的冷意,目光深沉。
“没事。”陆诚松开夏晚晴的手。
陆诚转身离开,夏晚晴跟着他回家。
......
凌晨两点。
前滩尚峰壹号院,十八楼。
卧室的灯关着。夏晚晴的呼吸又轻又匀,睡的很沉。
被角被蹬到腰间,白衬衫皱巴巴的,露出纤细的腰肢。
陆诚从衣柜最里层拽出一个黑色帆布包。拉链拉开,里面叠着一套纯黑作战服。
速干面料,收口袖口,鞋底是软橡胶减震层,踩在任何地面上都不会发出声响。
换衣服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夏晚晴。
散开的长发铺了半个枕头,侧脸埋在枕头里,嘴唇微张,睡相毫无防备。
陆诚把被子拉上去,盖住她的肩和腰窝。
从帆布包底层摸出人皮面具,对着洗手间的镜子贴合压紧。
镜子里的脸变成了一张陌生的国字脸,法令纹很深。
手套。通讯器。定制U盘。破窗锤。微型摄像机。全塞进作战服的内袋。
凌晨两点十一分。
大G的引擎没启动,陆诚从地下车库的消防通道走出去,步行穿过三条街区。
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在柏油路上,又短又黑。
身影隐入夜色中。
......
康诺私人医院,浦东新区金港路尽头。
八层白色建筑,外墙嵌着暖黄色灯带,草坪修剪的平整。
铁艺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腰间鼓着一块。
围墙顶部每隔三米一个红外探头,镜头缓慢旋转,覆盖每一个角落。
陆诚站在两百米外的天桥上,目光穿过树冠的缝隙,一寸一寸扫过整栋建筑。
这座为权贵续命的地下堡垒。
今晚,他要亲手毁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