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绿色毒气从通风管道涌出来，沿着地板蔓延，已经漫过脚踝。
陆诚肺里憋着一口气，时间在一秒秒流逝。
【逻辑风暴】启动。
柴油雾化浓度达到爆燃临界值需要的燃油量，排气管管壁厚度，以及爆炸冲击波撕开侧壁的可能性，三组数据在脑内交叉验算。
两秒出结果。
能炸。
陆诚三步冲到角落，双手抄起墙面挂钩上的红色消防斧。斧刃钝了，但够用。
第一斧劈在柴油发电机外壳上。
“铛！”
军绿色铁皮裂开一道半米长的豁口，里面挤满了管线，还露着铜芯电缆。
第二斧。
直接砍断拇指粗的高压电缆，绝缘层炸开，铜芯裸露在外，蓝白色电弧滋滋跳动。
第三斧，劈向柴油输送管。
金属管壁被削开一个拳头大的创口，柴油喷涌而出，在空中雾化成细密的油雾。
整个机房瞬间弥漫起刺鼻的柴油味，和那股淡绿色的毒气搅在一起。
陆诚扔掉消防斧。
抓起两截断裂的高压电缆，铜芯末端还在跳着电弧。
深吸最后半口气，肺已经开始发烧。
猛的将两截铜芯怼在一起。
短路。
电弧炸开。
火星溅进弥漫半空的柴油雾里。
“轰——！”
机房瞬间被火光吞没。
橘红色的火球从发电机位置膨胀开来，灼热的气浪掀翻了最近的两组机柜，钢板撞在地上发出巨响。
排气管与墙体的结合部首先承受不住，混凝土被冲击波从内部撕裂，整根排气管连带半面侧壁向外崩塌。
碎石伴着钢筋砸下，扬起漫天灰尘。
陆诚早在短接电缆的瞬间就已经扑向排气管方向。
爆炸的气浪从背后推了一把，整个人被掀飞了两米，肩膀撞在裸露的钢筋上，西装后背当场撕开一道口子，皮肉擦掉一层。
陆诚咬紧牙关。
但豁口已经炸开了。
直径一米多的不规则缺口，外面是灰蒙蒙的地下车库。
陆诚翻身爬起，弯腰钻进豁口。碎石刮着头顶，灰尘呛进鼻腔。
憋着那口废气，手脚并用往外爬了三米，整个人从缺口滚落到车库地面上。
第一口新鲜空气灌进肺里。
胸腔剧烈起伏，连咳了七八声，咳出来的痰带着铁锈味。
陆诚撑着膝盖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和血。
车库很大。停着十几辆豪车，灯光昏黄。
三十米外，一辆黑色迈巴赫正在发动引擎。
四个穿黑色战术背心的保镖分列车门两侧，其中一个正拉开后排车门。车厢内部，赵东海的金丝眼镜反着光，那张脸煞白。
赵东海没打算留下来看陆诚死亡。
毒气一放，人就跑。
陆诚的嘴角歪了一下。
“赵东海。”
声音不大，在空旷的车库里传得很远。
赵东海的身体僵了一瞬，脖子机械的转过来。
隔着三十米的距离，赵东海看到一个浑身是灰的男人。陆诚西装烂了半边，脸上带着血，正从炸塌的墙洞里走出来。
赵东海瞪大眼睛。
“开枪！”赵东海嗓子劈了，“杀了他！”
四名保镖齐齐拔枪。
陆诚已经动了。
【格斗大师】的肌肉本能接管全身，重心骤降。
整个人贴着地面滑铲出去，速度极快，皮鞋底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冲在前面的保镖枪口还在往下压，陆诚的右脚已经踢到了对方的筋骨。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响。
保镖惨嚎倒地，手里的雷明顿870霰弹枪脱手飞出。
陆诚右手探出，五指在半空中截住枪托，顺势翻身站起。
第二个保镖扣动扳机，子弹打在陆诚一秒前的位置，火星从地面弹起。
【全系枪械精通】。
陆诚单手端枪，枪托顶在腋下。
第一枪。迈巴赫右前轮炸开，碎胶片崩了一地。
紧接着第二枪，左前轮废了。
随后枪口微偏，轰爆了右后轮。
第四声枪响，左后轮也跟着报销。
四声巨响连成一片，间隔不到一秒。四条防弹轮胎全部报废，轮毂砸在地面上磨出一溜火星，整辆车歪斜着矮了下去。
最后一发。
陆诚调转枪口，对准后排车窗，抵近轰了一枪。
防弹玻璃没碎，但整块玻璃从中心炸开密密的蛛网裂纹，白花花一片，什么都看不透了。
枪声停了。
四个保镖，一个筋骨断裂趴在地上嚎叫，剩下三个被霰弹枪的威力震在原地，枪举着，手在抖。
陆诚端着雷明顿扫视一圈。
三个人几乎同时把枪扔了。
金属碰地的声音清脆得很。
陆诚把霰弹枪往旁边一丢，铁质枪身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滑出去老远。
大步走向迈巴赫。
右拳抡圆了，“砰”的一声，砸穿已经遍布裂纹的后排车窗。
钢化玻璃碎片往车厢里塌，割破了拳面，鲜血顺着指缝滴在真皮座椅上。
赵东海缩在车厢最里面，后背死死顶着对侧车门，双手捂住脑袋，浑身筛的跟中了电。
陆诚的手探进去，五指插进赵东海发型里，攥了满满一把，往外拽。
赵东海的脑袋被硬生生从碎玻璃渣里拖出来。脸颊划了好几道口子，金丝眼镜歪到鼻梁一边，镜片碎了一块。
陆诚单手掐住对方的脖子，手臂发力，把这个金融大鳄从车窗口提了起来。
赵东海的脚离地二十公分。皮鞋尖在空中乱蹬，领带歪到肩膀上，脸憋的通红发紫。
陆诚死死盯着对方。
“你刚才说，要把我浇进哪堵墙里？”
赵东海嘴张着，喉咙里挤出含糊的气音。
陆诚掐紧了半分，偏了偏头。
“左边那堵，还是右边那堵？指给我看。”
赵东海眼珠子快瞪出眼眶了。两条腿抽搐了三下，然后——
一股热流从裤管里淌下来。
深色西裤的裤腿颜色骤然加深，淡黄色液体顺着皮鞋尖往下滴，啪嗒啪嗒落在车库地面上，声音清晰。
一股骚臭味在空气中散开。
陆诚的鼻子皱了一下。
尿了。
车库入口方向，刺耳的警笛炸开。
红蓝交替的灯光打在混凝土墙面上，十几辆特警突击车鱼贯而入，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又急又重。
全副武装的特警从车门跳下来，防暴盾和冲锋枪压成扇面，朝这边推进。
秦知语从第三辆车里下来。黑色女士西装，丹凤眼在闪烁的警灯下扫过整个场面。
炸塌的墙壁，报废的迈巴赫，趴在周围的保镖，以及被陆诚单手拎在半空中、裤子湿了一片的赵东海。
秦知语的嘴角抽了一下。
“放下来吧。”她的声音压的很平。“活的比死的有用。”
陆诚松了手。
赵东海摔在地上，整个人蜷成一团，牙齿打着颤，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
两名特警冲上来，把赵东海拧成俯卧撑的姿势，手铐咔嗒扣上。
赵东海被架起来往外拖的时候，一路上留下断断续续的水渍。
空气里那股臭味久久不散。
陆诚靠在迈巴赫残破的车身上，右手轻轻活动着被玻璃划伤的手指。
眉头一直锁着。
赵东海只是泰山会的二把手，一千三百亿的黑金，那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秦知语走到跟前，递过来一块纱布。
“手。”
陆诚接过纱布随手缠了两圈，目光越过车库出口，盯着外面渐亮的天色。
庞大的黑暗网络，才刚刚显露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