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可以依仗父辈的人脉关系,去走通门路,从而留在京城,做个京官。可我不想那样。”
许若雁顿了顿:“从国子监出来的学子,哪怕也是苦读数载,是一步步走上来的,但入朝之后,好像还是天然的就比走正规科举路子上来的进士,要低上一等。”
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来:“还未入仕,人家便会说,还不是靠的家里人,哪有什么真才实学?”
“若是我可以参加科举的话,我又何必如此?真要进了考场,难不成我还考不上?”
她这话说的傲气,方梨却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每次大考之后,有比较优秀的文章,夫子都会让国子监的学子拜读。
方梨看过许若雁的文章,确实是数一数二的好。
许若雁似乎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来,眼中闪过一丝厌烦:“人人都看不上的地方,我若是做出功绩来,可比我在京城混资历,慢慢熬上去,要来的爽快。”
她没说的是,哪怕她出身于许家,全家的资源也不会向她去倾斜的。
她上有兄长,下有弟弟,庶出的兄弟也有好几个。
许家能押宝的筹码太多了,她只是其中不算很起眼的一个,甚至连她父母对她的关注都是不如兄长他们多的。
刚开始能去国子监读书,还是托了她是楚明歌伴读的福。
上舍学子想要入仕,找到合适的机会是不多的,可能走遍了关系都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位置。
这样一个机会摆在了眼前,哪怕千难万阻,她也不会拒绝的。
毕竟机会不是时时有,这个错过了,下一个就不知道在何时会出现了。
只是这些,就不好对外人说道了。
“那倒是,全新未知的挑战,可比能看到结果的事情,更让人热血沸腾啊。”方梨笑了起来。
能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的人,又如何会没有自己的骄傲呢?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我知道是陶大人向陛下推荐的你担任市舶司提举,应该是与去年中旬的考试有关。”
“当时那个题目出来,我便大致猜到了是陶大人的出的。可国子监上下,男女两边都答了这个题目,为何是只有你一人独得了陶大人与陛下的青睐?”
许若雁拱了拱手:“往后要与县主共事,还望县主可以为我解答这个疑惑。”
“你是想看我写的那篇文章?”方梨问道。
许若雁点了点头,坦诚道:“以往若是有优秀文章,都会传阅,但此次却并未传阅,我想要拜读一下。”
“倒不是我吝啬不给你看,只是这篇文章中涉及到了一些隐秘之事,现如今还不能外泄,你若实在想看的话,等过上一段时间,一切事宜尘埃落定时,我拿给你看就是了。”方梨有些歉意的笑了笑。
涉及到隐田还有盐税之事,若是外泄出去因此受到了影响,那一切都完蛋了。
之前连方澄和罗知晓她们提起过想要看,方梨都是拒绝了的。
“至于为何陛下会选中我,这便不是我能去揣摩的了。”
方梨从书箱拿出一沓纸来,上面是她记录好的一些东西:“还是先说正事吧。”
“市舶司这些年荒废许久,一切都是未知的。我们二人过去会面对什么也不确定,但无论当地官员配不配合,咱们至少得把台子给搭好了,之后的事情才能开展下去。”
“除你我之外,另外还有两位正式官员,干办公事和监门官。”
干办公事,主要负责的是主持一些日常杂务、文书核验及现场点检,属于执行层主管。
监门官则是专管仓库出入、宝货钱物检查,防侵盗舞弊。
这两个官职也是很重要的。
“这两个位置上的人,陛下安排的不算是新人。都是广南府当地官员,干办公事是下辖长台县的县丞,监门官是沙东县的主簿。”
方梨抽出一张纸来,上面写了这两人的基本信息。
皇帝只告诉了她名字,这两人的基本信息都是她自己想办法去打听出来的。
许若雁没想到这才刚开始,方梨就愿意把她那里的消息这么无条件的共享,眼神不由有些复杂起来。
方梨对上她的脸忍不住失笑:“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还以为这些事情县主应该不会主动与我提及才是。”许若雁直白的说道。
有关这两个位置上的人她也有去打听调查过了,其实也知道一些大概。
“咱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都是想要把市舶司给发展起来,做出政绩的。”
方梨认真的看向她的双眼:“咱们接手这个烂摊子,想看我们笑话的人不在少数,若是我们两人都不团结一致的话,那日后又该如何共事呢?”
“这两人都是广南府本地官员,虽然碍着身份不会对咱们做什么,但是直接把我们俩供起来,不让我们插手其它的事务,与广南府上下官员沆瀣一气排外的话,咱们的路恐怕就不好走了。”
许若雁没有再说多余的话,而是接过那张纸仔细的看了起来,上面的信息与她调查出来的差不多。
但是广南府太过遥远,调查的消息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只能做个大致参考而已,具体如何,还要到了之后见到了人才知道。
“除他们二人外,文书、库管、接待、巡捕等各种分管一切杂事的吏员,共计十一个位置。”
“这些人如今都还没有安排,要等到了之后再行安排。但也有可能在我们到之前,这两人便已经全数安排好了。”方梨继续说道。
那就是最坏的情况了,整个市舶司上下都是那两人的人的话,她就还是个空壳子。
不过她说的这些是定好了有编制的,另外还会招收一些编外人员,便不在这些之中了。
“这些年虽然没有市舶司,但是广南府那边还是有偷偷开关卡放行,与外邦商人做买卖,广南府上下官员,只怕在其中不知道暗箱操作,吃了多少利。咱们过去,把一切都公开化后,动了别人的利益,便是与他们这些人为敌了。”
方梨拍了拍许若雁的肩膀:“你多带些人也好,至少能保护好自己,不让我操心。”
许若雁:......
这桩差事的难度,好像比她想象的还要更高一些。
失算了,人还是带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