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特别稽查司。
清晨的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案上那封李逍遥留下的信上。
上官拨弦坐在案前,又把那封信看了一遍。
“表妹: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有些话,一直没来得及说。这些年,谢谢你让我留在特别稽查司。虽然我总是嬉皮笑脸的,但我心里知道,这里是我家。表妹,你是我最亲的人。好好活着。别难过。逍遥字。”
短短几行字。
她看了无数遍。
每次看,眼眶都会红。
但她已经能控制住不哭了。
萧止焰坐在她旁边,轻轻握着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
暖着她冰凉的手。
“弦儿。”他道。
上官拨弦抬起头。
“嗯?”
“今天天气好。”他道,“出去走走吧。”
上官拨弦沉默片刻。
“好。”她道。
他们走出屋子。
院子里,阳光很好。
特别稽查司的几株桃树,叶子已经落光了。
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
阿冰飞过来,落在上官拨弦肩头。
蹭了蹭她的脸颊。
它知道主人心情不好。
想陪她。
上官拨弦轻轻抚过它的背。
“阿冰。”她道。
阿冰发出细细的鸣叫。
萧止焰看着她。
她的脸色还是有点苍白。
但比前几天好多了。
“弦儿。”他道。
“嗯。”
“等你好全了。”他道,“我们去终南山。”
上官拨弦看着他。
“看杏树?”
萧止焰点头。
“看杏树。”他道。
上官拨弦想了想。
“好。”她道。
特别稽查司。
赵凌云推着轮椅,在正堂里开会。
李晔、李灵、萧惊鸿、苏星河都在。
上官拨弦病着,不能来。
萧止焰陪着她在公主府。
现在特别稽查司的事,由赵凌云主持。
“私盐案。”赵凌云道,“李逍遥生前在查的那个案子。”
“周安虽然死了,但他供出了几个同伙。”
“这些人,还在逃。”
他把一份名单推到桌子中央。
“李晔。”他道。
李晔点头。
“在。”
“这几个人。”赵凌云道,“你去查。刑部那边,你熟。”
李晔接过名单。
“好。”
“惊鸿。”赵凌云道。
萧惊鸿抬起头。
“那几个人里,有两个是江湖人。”赵凌云道,“你去查他们的底细。”
萧惊鸿点头。
“明白。”
“李灵。”赵凌云道。
李灵看着他。
“那几个人里,有一个是王公贵族家的管事。”赵凌云道,“你去查那边。”
李灵点头。
“好。”
“苏先生。”赵凌云道。
苏星河推了推眼镜。
“在。”
“那几个人的藏身之处。”赵凌云道,“需要用你那些小玩意儿。”
苏星河点头。
“没问题。”
赵凌云环顾一圈。
“分头行动。”他道,“三天之内,我要他们的下落。”
“是。”
十二月初二。
李晔去了刑部。
他调出了周安供出的那几个人的案卷。
一共四个人。
第一个,叫王福,是城东一个商人的管家。
第二个,叫张三,是码头的搬运工。
第三个,叫李四,是江湖上的混混。
第四个,叫赵五,是玄蛇的底层成员。
四个人,都在逃。
李晔看着那些案卷。
王福,商人管家,管着账目。
张三,码头搬运工,负责运货。
李四,江湖混混,负责联络。
赵五,玄蛇成员,负责接应。
这是一个完整的链条。
私盐从码头进来,经过张三的手,交给李四,李四联络赵五,赵五转给王福,王福记账,然后卖给买家。
周安是中间人。
现在周安死了。
这个链条断了。
但人还在。
李晔合上案卷。
他要去抓人。
十二月初三。
萧惊鸿去了城西。
那个江湖混混李四,就藏在城西的一条小巷里。
她带着人,包围了那间屋子。
李四正在屋里喝酒。
门被踹开的时候,他手里的酒碗掉在地上。
“别动!”萧惊鸿的剑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李四脸色惨白。
“女侠饶命……”
萧惊鸿看着他。
“李四?”
“是、是……”
萧惊鸿收了剑。
“带走。”
李四被押走了。
审了一夜,他全招了。
私盐从码头进来,他负责联络赵五。
赵五住在城南,一个废弃的院子里。
萧惊鸿连夜赶过去。
赵五跑了。
院子里空空的。
但灶台还是温的。
刚跑不久。
萧惊鸿咬牙。
“追。”
十二月初四。
李灵去了城东。
那个商人管家王福,已经不在府里了。
商人的脸色很难看。
“王福三天前就跑了。”他道,“还偷了老夫一百两银子。”
李灵看着他。
“你知道他是玄蛇的人吗?”
商人的脸更白了。
“不、不知道……”他道,“他只是个管家……”
李灵没有追问。
她让人搜了王福的房间。
找到了一本账本。
账本上,记着每一笔私盐的买卖。
买主是谁,卖了多少钱,清清楚楚。
李灵把账本收好。
“带走。”她道。
商人被带走了。
账本被带回特别稽查司。
十二月初五。
苏星河在城东的一间废弃仓库里,找到了张三。
张三躲在仓库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苏星河带着几个护卫,把他揪了出来。
“别、别杀我……”他道。
苏星河推了推眼镜。
“不杀你。”他道,“带你去个好地方。”
张三被带回特别稽查司。
审了一夜,他也招了。
私盐从码头进来,他负责卸货。
货主是谁,他不知道。
他只是拿钱办事。
十二月初六。
李晔回来了。
他带回了赵五。
赵五跑得快,但还是没跑掉。
他在城外被李晔堵住了。
赵五没有反抗。
他知道跑不掉了。
“带走。”李晔道。
四个人,全部落网。
私盐案的链条,彻底断了。
十二月初七。
特别稽查司。
赵凌云坐在轮椅上,看着那四个人的口供。
王福,张三,李四,赵五。
四个小人物。
拿钱办事,什么都不问。
问也问不出什么。
“他们后面还有人。”他道。
李晔点头。
“肯定有。”他道,“周安只是中间人。他上面还有更大的。”
赵凌云看着那份名单。
周安供出的,只有这四个人。
但私盐网络这么大,不可能只有这几个人。
“继续查。”他道。
“是。”
十二月初八。
公主府。
上官拨弦的病,终于好了。
她能下地走动了。
能吃东西了。
能正常说话了。
但她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李逍遥不在了。
那个永远笑嘻嘻的人,不在了。
萧止焰陪着她。
每天给她煎药,陪她说话。
阿冰也陪着她。
趴在她肩头,蹭她的脸颊。
“弦儿。”萧止焰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我想去特别稽查司。”她道。
萧止焰看着她。
“你确定?”
上官拨弦点头。
“案子还没完。”她道,“我不能一直躺着。”
萧止焰沉默片刻。
“好。”他道,“我陪你去。”
十二月初九。
特别稽查司。
上官拨弦走进正堂。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上官大人。”
上官拨弦摆摆手。
“都坐。”她道。
她在主位坐下。
萧止焰坐在她旁边。
赵凌云把这几天的进展说了一遍。
上官拨弦听完,沉默片刻。
“四个人。”她道,“都是小人物。”
“是。”赵凌云道,“他们后面还有人。”
上官拨弦点头。
“继续查。”她道,“顺着私盐的源头查。”
“从西域进来的,一定有固定的渠道。”
“查那些经常跑西域的商队。”
“查那些和西域有生意往来的商人。”
“是。”
十二月初十。
李晔去了西市。
那里有很多西域商人。
他一家一家地问。
问到第三家的时候,一个胡商告诉他。
“私盐?”那胡商用生硬的汉话道,“这种东西,只有一个人敢卖。”
“谁?”
胡商摇头。
“不知道名字。”他道,“但那个人,右手虎口上有一块疤。”
李晔的眼神凝住了。
右手虎口有疤。
又是这个人。
但这个人,不是周安吗?
周安已经死了。
还有别人?
“那个人长什么样?”
胡商想了想。
“高高瘦瘦的。”他道,“三十来岁,话很少。”
李晔沉默。
三十来岁。
不是周安。
周安二十三岁。
这是另一个人。
“他经常来吗?”
胡商点头。
“来过几次。”他道,“每次都是来买货。买完就走,不多待。”
李晔记下。
“多谢。”
他走出西市。
阳光刺眼。
他眯着眼,看着灰白的天光。
还有一个凶手。
右手虎口有疤。
三十来岁。
高高瘦瘦。
这个人,是谁?
十二月十一日。
萧惊鸿在城东找到了一个人。
一个卖私盐的小贩。
小贩被抓后,全招了。
他的上线,是一个叫“刀疤”的人。
刀疤,右手虎口有疤。
三十来岁。
高高瘦瘦。
就是那个胡商说的那个人。
“刀疤在哪?”
小贩摇头。
“不知道。”他道,“每次都是他来找我。”
“怎么找?”
“他在我摊子上放一块布。”小贩道,“青色的布。”
萧惊鸿眼神一凝。
青色的布。
和那个布条一样。
“那块布呢?”
小贩从怀里摸出一块布。
青色的,棉布的。
和那个布条一模一样。
萧惊鸿接过布。
“带走。”
十二月十二日。
特别稽查司。
苏星河把那块布和之前那块布条放在一起对比。
“同一批布。”他道,“织法、密度、颜色,完全一样。”
上官拨弦看着那两块布。
那个刀疤,就是凶手。
他杀了李逍遥。
他还在卖私盐。
他还在长安。
“查。”她道,“查这个刀疤的所有线索。”
“是。”
十二月十三日。
李晔在城西找到了一个线索。
一个卖菜的农夫说,他见过那个刀疤。
“那个人,经常从城西那座废弃的道观附近路过。”他道。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废弃的道观。
就是上次发现周安藏身之处的那座。
“他什么时候会去?”
农夫想了想。
“一般都是傍晚。”他道,“天黑之前。”
上官拨弦站起身。
“走。”
十二月十四日。
傍晚。
城西废弃道观。
上官拨弦带着人,埋伏在周围。
太阳一点点落下去。
天色渐渐暗了。
一个人影出现了。
高高瘦瘦的,穿着青衫,戴着斗笠。
他走进道观。
上官拨弦打了个手势。
众人悄悄围上去。
那个人在道观里待了一会儿。
然后出来。
刚踏出门,就被堵住了。
“别动!”
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他抬起头。
一张三十来岁的脸。
右手虎口上,有一块疤。
他看着上官拨弦。
没有害怕。
只是笑了笑。
“长公主。”他道,“您来了。”
上官拨弦看着他。
“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你们以为就凭那个周安杀得死李逍遥?是我给李逍遥下了剧毒暗箭,费了他武功,周安只是捡了个便宜,实际上李逍遥是我杀的。”他道。
上官拨弦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
那个人沉默片刻。
“因为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他道。
“什么东西?”
那个人看着她。
“玄蛇的秘密。”他道。
上官拨弦的手顿住了。
玄蛇。
又是玄蛇。
“你是玄蛇的人?”
那个人点头。
“是。”他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叫什么?”
那个人想了想。
“叫什么都无所谓。”他道,“反正要死了。”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很久。
“带走。”她道。
那个人被带走了。
上官拨弦站在原地。
看着那座破旧的道观。
玄蛇。
还在。
还在杀人。
她握紧拳头。
她会把他们全部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