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
数道锐利的破空声,从她身后丛林方向传来!
不是师父!
是敌人!
上官拨弦心中警铃大作,却无法回头,甚至不能大幅移动,否则内力一乱,通道立毁!
她只能凭借听风辨位,身形极其惊险地向旁边一侧!
嗤!嗤!
几枚乌黑淬毒的短镖擦着她的肩膀和鬓发飞过,钉入前方的黑色岩石,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紧接着,四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林中扑出,手中兵器寒光闪闪,直取上官拨弦后心要害!
看装束和身手,与地藏殿那些黑衣人同出一辙,但更加精锐!
是“地师”留下的后手?
还是归墟遗民布置在外围的暗哨?
上官拨弦腹背受敌!
身前是疯狂冲击通道的潭中邪物,身后是四名武功高强的杀手!
她若回身迎敌,通道必失,师父可能被困潭心!
她若不动,顷刻间就会死于背后偷袭!
千钧一发!
一道清越而略显虚弱的厉喝,骤然响起!
“贼子敢尔!”
一道略显单薄却迅疾无比的身影,从侧后方林中疾射而出,手中一柄装饰华丽的短剑划出炫目的弧光,精准地格开刺向上官拨弦后心的两件兵器!
是李阡陌!
他竟然偷偷跟来了!
“殿下?!”上官拨弦又惊又急。
他伤势未愈,怎能冒险!
“别分心!守住通道!”李阡陌低喝一声,短剑舞动,虽因伤势力道不足,但剑法精妙奇诡,竟暂时缠住了两名杀手。
另外两名杀手则被他带来的两名王府护卫接住。
显然,他并非毫无准备。
但李阡陌伤势实在太重,激烈交手数合,便已脸色煞白,额角冷汗涔涔,动作也开始迟滞。
一名杀手觑准破绽,刀光如匹练,直劈他面门!
“殿下小心!”一名护卫奋不顾身扑上,用身体挡住了这一刀,血光迸现!
李阡陌目眦欲裂,短剑疾刺,逼退杀手,扶住倒下的护卫。
就这片刻耽搁,另一名杀手已摆脱纠缠,再次扑向上官拨弦!
上官拨弦心神剧震,内力输出出现了一丝紊乱!
玉环光芒骤暗!
通道剧烈晃动!
两侧水墙中的骨爪和黑影发出兴奋的嘶吼,冲击更加疯狂!
眼看通道即将崩溃,杀手刀锋已至——
一道远比李阡陌更加磅礴、更加凌厉的剑气,如同天外惊鸿,自潭心黑雾深处破空而来!
剑气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掠过那名杀手的脖颈!
杀手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头颅缓缓滑落,尸身倒地。
上官鹰的身影如白色闪电,从通道尽头疾掠而回,几个起落便已回到岩石旁。
他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和正在苦战的李阡陌等人,一掌按在上官拨弦后心,一股精纯浑厚的内力涌入,瞬间稳住她紊乱的气息。
“稳守心神!”他低喝。
上官拨弦精神一振,连忙收敛杂念,全力维持玉环。
得到上官鹰内力相助,玉环光芒重新稳定,通道也停止了晃动。
上官鹰这才转身,目光冷冽如冰,看向剩余三名杀手。
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袖袍一拂。
一股无形的沛然气劲如同怒涛般席卷而出!
三名杀手如同被巨锤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树干上,筋断骨折,眼见不活了。
瞬息之间,危机解除。
李阡陌拄着短剑,大口喘息,看着上官鹰,眼中充满了震撼。
这位上官前辈的武功,简直深不可测!
上官鹰看了李阡陌一眼,眼神淡漠:“殿下不该来此险地。”
李阡陌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却因牵动伤口,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上官拨弦心中焦急,但此刻不能松手,只能道:“师父,殿下伤势……”
“死不了。”上官鹰打断她,走到李阡陌面前,取出一粒药丸递过去,“服下,稳住伤势。”
李阡陌接过服下,药力化开,胸口的剧痛和翻腾的气血果然平复了许多。“多谢前辈。”
上官鹰不再理他,对上官拨弦道:“通道已稳,潭心情况我已大致探明。确有一处巨大祭坛,邪气冲天,但外围防御已被我暂时破除。现在可以进去了。”
“师父,里面……”上官拨弦想问详情。
“进去便知。”上官鹰语气似乎有些急切,“迟则生变。逍遥他们看到信号,也会很快赶来。我们需在他们到达前,先控制住核心区域。”
他看向李阡陌:“殿下重伤,不宜再入。留在此处,与随后赶来的李逍遥等人会合,说明情况。”
李阡陌本想坚持同去,但看了看自己仍在微微颤抖的手,和地上护卫的尸体,知道此刻的自己进去只能是拖累。
他深吸一口气,点头:“好。前辈,上官大人,千万小心。”
上官鹰不再多言,对上官拨弦道:“收回玉环,通道会暂时维持片刻,足够我们进入。走!”
上官拨弦闻言,内力一收,将玉环从凹槽中取出。
玉环离槽,白色光路并未立刻消失,只是光芒开始缓缓黯淡。
“走!”上官鹰当先踏上光路。
上官拨弦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李阡陌,咬了咬牙,转身紧随师父,向着深潭中心那片未知的黑暗与迷雾,疾掠而去。
李阡陌看着两人迅速消失在光路尽头,身影被黑雾吞没,握着短剑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心中有种强烈的不安。
这位上官前辈……似乎太过急切了。
而且,他刚才出手的那股气势,虽然强大无匹,却总让李阡陌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具体是哪里,他也说不上来。
也许,是伤势影响了判断?
他靠坐在岩石旁,一边调息,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等待着李逍遥等人的到来。
而此刻,踏入深潭核心区域的上官拨弦,正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暂时无暇他顾。
光路的尽头,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完全由黑色“幽冥魄”整体雕琢而成的圆形祭坛!
祭坛分为三层,每层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看一眼就令人头晕目眩的邪恶符文。
祭坛顶端,不是神像,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漩涡中散发出难以形容的恐怖吸力和邪恶波动,仿佛连通着九幽地狱!
祭坛周围,堆满了森森白骨,有人有兽,年代不一。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怨念。
而在祭坛下方,环绕着一圈浅浅的血池,池中粘稠的暗红色液体缓缓流动,散发出刺鼻的腥甜味。
更让上官拨弦头皮发麻的是,在祭坛的八个方位,各有一根较小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用青铜锁链捆绑着一个……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衣衫褴褛,形容枯槁,双眼紧闭,似乎处于深度昏迷或某种邪术控制之中。
他们的手腕被割开,鲜血正一滴滴落入下方的血池。
而在祭坛正前方,血池边缘,跪伏着十几个与地藏洞窟中类似的、眼神空洞的“信徒”,正对着漩涡顶礼膜拜,口中念念有词。
这里,才是真正的、正在运行中的核心祭坛!
“他们……在用活人血祭!”上官拨弦声音发颤。
上官鹰站在她身旁,目光紧紧盯着祭坛顶端的黑色漩涡,眼神炽热而……疯狂?
“终于……找到了……”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师父,我们怎么办?立刻破坏祭坛,救下那些人!”上官拨弦急道。
上官鹰缓缓转过头,看向她,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容。
那笑容,慈和依旧,却让上官拨弦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弦儿,”上官鹰的声音变得异常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诱哄,“你看那漩涡……那就是‘归墟之眼’在此地的投影,是连接尊神所在维度的通道!是无穷力量的源泉!”
他向前走了一步,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邪恶的漩涡:“只要我们完成最后的仪式,奉上足够的祭品和……‘钥匙’,就能打开通道,迎接尊神降临!获得永恒的力量与生命!”
上官拨弦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师父。
“师……师父?您……您在说什么?”
上官鹰看着她震惊而茫然的脸,脸上的笑容扩大,眼中最后一丝伪装也彻底褪去,露出冰冷、算计、以及一丝扭曲的狂热。
“傻孩子,我可不是你那个早就该死了的师父。”
他的声音,开始发生变化,不再是上官鹰那沉稳平和的语调,而是变得尖细了一些,带着一种诡异的、男女莫辨的阴柔。
“重新认识一下。”他(她)伸手,在脸侧轻轻一揭。
一张薄如蝉翼、精致无比的人皮面具被撕下,露出下面一张……美艳却冰冷、眼角带着一颗泪痣、与上官拨弦记忆中“上官鹰”毫无相似之处的女子脸庞!
千面狐!
“为了扮好他,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呢。”千面狐把玩着手中的人皮面具,眼神讥诮地看着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上官拨弦,“他的习惯、语气、武功路数、甚至对你这宝贝徒弟的每一个眼神……我都研究了很久。怎么样,演得还不错吧?”
上官拨弦脑中一片空白,胸口如同被重锤击中,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师父……是假的?
这些时日的信赖、依靠、重逢的喜悦……全都是假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那真的师父……在哪里?是生是死?
“你……你把师父怎么了?!”她嘶声问道,声音因巨大的冲击而颤抖。
“那个老家伙啊,”千面狐漫不经心地将面具收起,“骨头硬得很,抓他的时候费了点劲。尊主需要星脉者,也需要懂得古越祭祀和地脉秘术的行家。他,本来比你还有用,但是古板不听话,所以尊主毁了他。”
上官拨弦一颗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疼痛无比。
虽然她早已知晓师父已经过世。
但她宁愿相信师父还活着。
师父把她抚养长大交给一身本领。
师父如亲生父母一样。
“上官拨弦,是不是很佩服我?连你这么绝顶聪明的人都能骗到,我也是有成就感的。”
千面狐向前逼近一步,身上散发出强大的、与之前“上官鹰”截然不同的阴冷气息,牢牢锁定了上官拨弦。
“好了,叙旧到此为止。”千面狐舔了舔红唇,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乖乖把林氏玉环和你自己的星脉精血交出来吧。有了你这把最关键的‘钥匙’,再加上这处祭坛和这些祭品,‘归墟之眼’就能真正打开!尊主的力量,将降临此世!”
“你休想!”上官拨弦从巨大的打击中强行挣脱出来,握紧玉环和软剑,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和决绝。
即便师父是假的,即便落入绝境,她也绝不会屈服!
“呵呵,有骨气,跟你师父那老东西一样。我都怀疑你上官拨弦是上官鹰那老东西的私生女呢。”千面狐轻笑,拍了拍手。
祭坛周围,那些原本跪伏的“信徒”,以及阴影中,缓缓站起了更多手持兵器、眼神空洞的黑衣人。
而祭坛顶端的黑色漩涡,旋转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散发出的吸力和邪恶波动,更加恐怖。
“不过,在这里,可由不得你。”
千面狐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在血腥的祭坛上空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