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在此等候,见红色信号升空,便来接应。”萧止焰吩咐道。
三人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水温刺骨,比白天下潜时更冷,仿佛要冻结血液。水下能见度极低,只有偶尔从上方透下的些许星光照亮有限的范围。
他们按照预定方案,向着能量感应最强的方向潜游。
阿箬释放出几只微光的“引路萤蛊”,提供微弱照明和预警。
游出约百丈,前方水域忽然变得开阔,水下地形也向下倾斜,形成一个碗状的巨大凹陷。
凹陷中心,隐约可见一片朦胧的、自行发光的暗蓝色,区域,范围约有数丈方圆。
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旋转、脉动,如同一个沉睡巨兽的心脏。
而在这片发光区域的上方水域,悬浮着一些奇怪的东西——那是数十个、乃至上百个,用那种特制油纸折叠而成的、巴掌大小的“纸船”!纸船无帆无桨,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在发光区域上空缓缓盘旋,排列成某种看似杂乱、实则隐含规律的阵型!
“这是……纸船阵?”萧止焰传音,充满疑惑。
上官拨弦却心中一凛,想起阿箬之前提到的云贵村寨祭祀——用特制水符纸包裹祭品,顺水而行,直抵神前!
这些纸船,莫非就是归墟遗民准备的“祭品”或“信使”?
它们在此盘旋,是在等待某种指令,还是已经开始了某种仪式的预热?
她仔细看向那些纸船,在暗蓝光芒的映照下,依稀可见有些纸船上似乎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着扭曲的符号。
“是召唤或接引的符文……”上官拨弦认出了其中几个与古越巫术相关的符号,心中警铃大作,“他们在尝试建立与水下那东西更直接、更稳定的联系通道!”
必须阻止!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进一步靠近观察时——
嗡!
一股低沉而宏大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从下方发光区域的中心爆发出来!
紧接着,那片暗蓝色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刺眼,旋转速度急剧加快!
上方的纸船阵也随之疯狂加速旋转,发出哗啦啦的纸张摩擦声,在寂静的水下显得格外诡异!
星力通道,提前开启了!
不,不是提前,是对方早已准备就绪,就在等这个时刻!
“小心!”萧止焰一把将上官拨弦拉向一块较大的礁石后方。
几乎同时,从那急速旋转的发光区域中心,猛然射出一道粗大的、完全由凝实暗蓝色光芒形成的巨大光柱,冲天而起,瞬间穿透湖面,直射向北方星空!
湖面之上,一道直径数丈的暗蓝光柱连接天地,将夜空和湖面映照得一片诡异!
光柱周围的湖水剧烈沸腾、翻滚!
而水下,随着光柱升起,强大的能量乱流席卷开来,水流变得狂暴无比,纸船被冲得七零八落,但又仿佛受到核心吸引,挣扎着重新向光柱基座聚拢。
更可怕的是,那光柱基座处,也就是原先发光区域的核心,一个模糊的、由纯粹暗蓝能量构成的巨大虚影,正在缓缓浮现、凝聚!
那虚影有着类人的轮廓,但更加高大、扭曲,头部似乎生有角状物,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与恶意!
“是‘尊主’的投影!他们在尝试接引更完整的意志降临!”上官拨弦瞬间明白了对方的企图!
他们不是要一下子唤醒全部,而是要在这个特定的星力通道开启时刻,接引“尊主”更强大的部分意志或力量投影过来,为最终完全苏醒做准备!
这些纸船,就是承载和稳定投影的“锚点”或“载体”!
“必须打断光柱!摧毁纸船!”萧止焰当机立断,取下背上的弩机,瞄准一根离他们最近、正在重新聚拢的、画着核心符文的纸船,扣动了扳机!
特制的破邪弩箭离弦而出,在水中划过一道白线,精准地命中那艘纸船!
纸船轰然炸开,化作一团燃烧着暗蓝色火焰的碎屑,瞬间被乱流卷走。
光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核心处正在凝聚的虚影也模糊了一瞬。
有效!
“阿箬!用你的火蛊,烧掉尽可能多的纸船!”上官拨弦急声道,同时自己也拔出匕首,准备近身破坏。
阿箬立刻放出数十只身体赤红、如同火星般的“爆炎蛊”,扑向那些盘旋的纸船。
然而,他们的行动显然触怒了对方。
光柱核心处,那尚未完全凝聚的“尊主”虚影,猛地转过头,仿佛“看”向了他们藏身的礁石方向!
紧接着,一股冰冷、狂暴、充满杀意的精神冲击,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砸向三人的脑海!
“唔!”上官拨弦首当其冲,星脉感应最强,受到的冲击也最猛烈,眼前一黑,耳中轰鸣,一口鲜血涌上喉咙。
萧止焰和阿箬也同时闷哼,头疼欲裂。
与此同时,四周幽暗的水域中,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数十道黑影!
他们穿着与湖水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特制水靠,手持分水刺、水镰等水下兵器,眼神空洞冰冷,动作迅捷无声,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是归墟遗民埋伏在水下的护卫死士!
或者说,是受“尊主”投影控制的“水傀”!
真正的战斗,此刻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三人,已陷入重围,与后方的联系被狂暴的能量乱流暂时切断!
冰冷刺骨的湖水中,暗流狂暴。
数十名水傀死士如鬼魅般围拢,分水刺的寒光在暗蓝色光柱的映照下闪烁不定。
上官拨弦强忍脑海中的剧痛和翻腾的气血,左手金针已然在手,右手紧握淬过药的匕首。
萧止焰将她护在身后,长剑在水中划出凝滞的弧光,格开最先刺来的两柄分水刺,剑锋顺势横斩,逼退正面之敌。
阿箬强忍不适,催动蛊虫,数只“铁线蛊”如同黑色细针,悄无声息地射向最近几名水傀的脖颈关节处。
战斗在无声的水下骤然爆发!
水傀死士显然受过严酷训练,配合默契,悍不畏死。
他们似乎不受水中乱流和低温的太大影响,动作迅捷狠辣,招招直取要害。
更麻烦的是,他们似乎受到那“尊主”投影的微弱加持,力量奇大,且被击中后除非彻底破坏中枢,否则仍会挣扎扑上。
萧止焰剑法精妙,内力深厚,在水中虽受限制,仍如礁石般守住正面,剑光过处,不断有水傀被斩断兵器或刺中要害,抽搐着下沉。
但敌人数量太多,且从四面八方涌来,他渐渐感到压力。
上官拨弦身法灵活,金针专攻水傀眼、耳、关节等薄弱处,配合匕首近身搏杀,倒也解决了几人。
但她内腑受创未愈,又连番消耗,气息已有些不稳。
阿箬的蛊虫虽奇,但水傀似乎对普通蛊毒有一定抵抗力,效果不如预期。
“不能缠斗!必须打断那个光柱和投影!”
上官拨弦传音急道,目光瞥向那依旧冲天而起、缓缓旋转的暗蓝色光柱,以及光柱基座处越来越清晰的扭曲虚影。
每耽搁一息,那投影就凝实一分,散发出的威压和阴冷就更重一分!
“我掩护你冲过去!”萧止焰咬牙,剑势陡然变得狂猛暴烈,竟将身前数名水傀硬生生逼退一步,短暂清出一条缝隙。
上官拨弦没有犹豫,身形如游鱼般从缝隙中穿过,向着光柱基座疾冲而去。
阿箬连忙跟上,手中洒出一片驱邪的药粉,暂时迟滞了侧面扑来的水傀。
然而,就在上官拨弦接近光柱基座约三丈范围时,异变再生!
光柱基座周围的水流,突然形成数道急速旋转的、肉眼可见的透明水刃,如同绞肉机般疯狂切割着一切靠近的物体!
同时,一股更加强大、更加凝练的阴寒邪力从基座中心爆发出来,如同无数冰针,刺向上官拨弦!
上官拨弦早有防备,内力急转,在体外形成一层稀薄却坚韧的护体气劲,同时手中匕首划出数个圆弧,试图扰乱和抵消部分水刃。
但她低估了这防御的强度和水刃的锋利!
嗤嗤!
护体气劲被瞬间切割出数道口子,冰冷的水刃擦过她的手臂和肩头,带起几缕血丝,瞬间被湖水稀释。
更可怕的是那股阴寒邪力,如同附骨之疽,穿透气劲,直侵经脉!
上官拨弦闷哼一声,身形一滞,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体内气血几乎冻结!
“弦儿!”萧止焰目眦欲裂,不顾身后水傀的攻击,强行转身想要冲过去救援,却被两名水傀死死缠住,左臂更是被分水刺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染红周围湖水。
阿箬急得眼眶发红,拼命催动蛊虫攻击水刃和基座,但蛊虫一靠近就被水刃绞碎或被邪力冻毙。
眼看上官拨弦就要被水刃和邪力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她怀中的某样东西,突然变得滚烫!
是母亲留下的那枚已经出现裂纹的玉环!
玉环自发地从她怀中滑出,悬浮在她胸前,散发出柔和却坚定的白色光芒!
这光芒与暗蓝色的邪光格格不入,带着一种温暖、净化、守护的气息。
白色光芒所及之处,那锋利的水刃仿佛遇到克星,速度骤减,甚至开始消融!
侵入她经脉的阴寒邪力,也被这白光迅速中和、驱散!
上官拨弦感到一股暖流从玉环传入心口,迅速流遍四肢百骸,不仅驱散了寒意,连内腑的伤势都似乎好转了一些!
“这是……母亲留下的守护之力?”她心中又惊又喜,来不及细想,趁着玉环庇护,再次鼓起余勇,向着光柱基座猛冲!
这一次,水刃的阻挡大为减弱。
她成功冲到了基座边缘!
只见基座中心,并非实物,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由纯粹暗蓝能量构成的漩涡。
漩涡中心,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漆黑如墨、却散发着与玉环类似但属性截然相反(阴寒邪恶)波动的石头!
那些纸船燃烧后的暗蓝火焰碎屑,正不断被吸入漩涡,融入黑色石头,显然是在为投影提供“燃料”和“锚定”。
而那块黑色石头,与漩涡、光柱、以及上方正在凝聚的“尊主”投影,气息完全相连,显然是整个仪式的核心能量源和控制枢纽!
必须毁掉它!
或者……隔绝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