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打完电话,走过来,看了一眼还站在旁边试图解释的顾宴州,语气冷淡地说了一句:“这件事,我会和你父亲沟通的。”
顾宴州的脸色变了一下,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林父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头对妻子说:“你跟我一起送孩子去医院。”
林夫人点了点头,扶着南霁站起来,往车的方向走去。
林皎月站在原地,看着父母带着南霁上了车,看着车子缓缓驶离,直到完全消失在道路尽头。
她偏过头,看向站在一旁垂头丧气的顾宴州,用胳膊肘怼了怼他。
“你是不是故意的?可乐和七喜那么乖,怎么会突然攻击人?”
顾宴州皱着眉头,看着被保安束缚住的两条狗,并没有上前去查看。
他的语气有些烦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它们今天是怎么了,像是突然疯了一样。”
林皎月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医院里。
南霁做了一系列检查,结果显示他很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护士过来给他处理伤口,消毒包扎之后,又拿来了一张疫苗接种知情同意书,让他签字。
南霁接过笔,正准备签字,护士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还需要抽两管血。”
南霁觉得有些奇怪。
被狗咬了,打狂犬疫苗和破伤风针他可以理解,但抽血做常规筛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林父。
林父对上他的视线,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自然:“只是做一些常规的检查,确保没有问题。你放心,费用方面不用担心。”
南霁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低下头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护士带着他去抽血。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针管流入采血管,一管,两管。
护士拔出针头,用棉签按住针孔,叮嘱他按压五分钟。
南霁点了点头,自己按住棉签,走出了采血室。
林父站在走廊里,看到他出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有多快。
那两管血,已经被护士贴好标签,放进了标本转运箱里。
林父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做出的这个决定。
也许是因为少年和妻子过于相似的眉眼……
或者是那个荒唐的在他脑海中盘旋了一整个中午的念头。
他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来打消自己这个荒唐的念头。
一切都弄好之后,被林父指使去给南霁买衣服的林夫人也赶到了医院。
她手里提着一个购物袋,里面装着一套全新的衣服。
“衣服都弄脏了,换一身新的吧,你这样回家你奶奶也会担心的。”她把袋子递到南霁手里,语气温柔。
南霁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
“谢谢您。”
他去洗手间换好衣服出来,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很多。
林夫人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合身。”
南霁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衣角,然后向林氏夫妇提出了告辞。
“今天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林夫人还想说什么,但林父抢先一步开口了:“好,那你路上小心。明天就不用过来补课了,好好休息一天。”
南霁点了点头,又朝两人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朝医院门口走去。
——
南霁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奶奶正在午睡。
他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他把书包放在书桌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从最里面那一层,将那个小小的身影捧了出来。
她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像睡着了一样。
南霁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你又睡着了。”
他把她放在枕头旁边,用那条小毯子给她盖好,然后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发了好一会儿呆。
……
晚上,林家。
林夫人和丈夫躺在床上,聊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林夫人靠在丈夫怀里,语气里带着感慨:“南霁这孩子,真是可怜。”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说着说着,忽然说了一句:“说起来也奇怪,那孩子和我的口味还挺像的。他也不喜欢吃葱,我也不喜欢。我小时候一闻到葱味就反胃,我妈还因为这个说过我好多次。”
林父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眼神有些放空。
林夫人没有注意到丈夫的异常,继续说下去:“而且你不觉得吗?那孩子的眉眼,和我年轻的时候还挺像的。”
林父的心跳漏了一拍。
过了一会儿,林夫人也困了,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林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做了一个梦。
孩子出生那年,他在外市出差,赶上了百年一遇的台风和大暴雨。
道路被淹,航班取消,高速公路封闭,他被困在那个陌生的城市里,寸步难行。
而海城这边,他的妻子提前发动了。
她被送进产房时,身边只跟着一个佣人。
他在电话里听到妻子的哭声,急得团团转,却什么都做不了。
就是在同一家医院,同一个夜晚,另一个女人也在生产。
那是一个未婚先孕的年轻女人,没有家人陪伴。
两个孩子先后出生,前后相差不到半个小时。
护士把两个孩子抱去洗澡,又推回病房。
也就是这时,那个年轻女人,趁机调换了两床襁褓。
三天后,那个女人办理了出院手续。
她抱着不属于她的孩子,离开了医院。
而他和妻子,抱着那个陌生的女婴,满心欢喜地回了家。
画面一转。
那个女人抱着怀中的婴儿,来到了老城区一条狭窄的巷子里。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周围没有人,然后将那个婴儿放在了巷子角落的一个纸箱里。
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过了没多久,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出现在巷口。
她手里提着一个蛇皮袋,里面装着几个捡来的空瓶子。
她路过那个纸箱的时候,听到了微弱的哭声。
她停下脚步,弯下腰,掀开纸箱的盖子。
里面躺着一个婴儿。
老人犹豫了一下,然后弯下腰,将那个婴儿抱了起来。
她用自己的外套裹住他,离开了那条狭窄幽深的巷子。
……
三天的等待时间非常煎熬,林父当时并没有要求加急,也许还是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离谱。
可当他拿到检测结果,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测了两份,一份是自己和南霁的,一份是妻子和南霁的……
两份结果都显示,南霁真的是自己和妻子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