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没有立刻回应。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个人。
那个少年站在妻子身边,身高已经超过妻子不少。
他的眉眼仔细看竟然和妻子长得有些像。
他朝着自己点头问好时,微微垂下眼帘时,让林父的心跳漏了一拍。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林父一时间竟然忘了回应妻子的话,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南霁。
最后还是林皎月打破了这阵沉默。
她走过去,挽住林父的手臂,微微摇晃着,撒娇道:“爸,我今天一上午都在好好学习,你都不夸我吗?”
林父的注意力这才从南霁身上收回来,转向身侧的女儿。
他看着女儿那张脸,看着她挽着自己手臂撒娇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林皎月见父亲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却不说话,有些不高兴地嘟起嘴唇,语气里带着一丝娇蛮:“爸,你到底在发什么呆呀?为什么不夸我?算了,我原谅你了,不过你要给我买最新出的那款包。”
林父收回视线,拍了拍女儿挽着自己手臂的手背。
他有些心不在焉。
心底像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他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句:“不是说好了要看第二次月考成绩的吗?”
林皎月见一向疼爱自己的爸爸没有立刻答应自己的请求,不满地哼了一声,立刻撒开挽着父亲的手,气呼呼地走到餐桌边坐下。
南霁站在原地,有些局促。
他本来就不太习惯和陌生人打交道。
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提议自己还是先离开。
毕竟他们一家人吃饭,多自己一个外人,怕是双方都觉得别扭。
但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林父已经率先开口了:“南霁同学,坐下一起吃饭吧。”
他的语气不算热情,就是很平常的长辈对晚辈的招呼。
南霁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谢谢林先生。”
他在餐桌边坐了下来。
吃饭的过程中,林夫人一如既往地照顾着两个孩子。
她先给女儿夹了菜,然后又给南霁夹了一块排骨,叮嘱他多吃点。
林皎月看到妈妈给南霁夹菜,心里有些吃味,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林父坐在主位上,一直不动声色地暗中观察着南霁。
这顿饭,除了林夫人,每个人都各怀心事。
午饭结束后,南霁婉拒了林夫人让他再坐一会儿的邀请,准备离开。
林夫人送他到门口时,林父和林皎月跟在林夫人身后。
南霁收下今天的补课费,和林家人道别,转身朝别墅区门口的接驳车走去。
芷雾预测到顾宴州的行动轨迹,忽然语气冷静坚决的说道:“南霁,一会儿发生什么都不要害怕。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受伤的。还有就是我马上又会昏迷十二个小时,放心吧,这绝对是笔不会亏本的买卖。”
南霁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的心脏骤然收紧。
还来不及细想和追问,变故就在一瞬间发生了。
顾宴州牵着两条狗,从自家别墅门口走了出来。
那两条狗是纯种的罗威纳犬,体型庞大,肌肉结实,皮毛油亮,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顾宴州今天心情不太好。
他手臂和脸颊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那种被人按在地上打的耻辱感,比伤口的疼痛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牵着狗走出来,本来是想出去遛一圈散散心。
结果一抬眼,就看到林家别墅门口站着的那几个人。
顾宴州翻了个白眼,正准备牵着狗绕道走,那两条原本安静地跟在他身侧的罗威纳犬,忽然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猛地抬起头,耳朵竖直,鼻孔翕动了几下。
然后它们毫无征兆地狂吠起来,挣脱了顾宴州手中的牵引绳,朝着南霁的方向狂奔而去。
顾宴州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
他愣了一秒,然后脸色大变,大声喊道:“可乐!七喜!回来!”
但那两条狗根本不听他的指令。
南霁站在原地,看着那两条体型庞大的狗朝自己冲过来,本能地想要后退。
但芷雾的跌落硬生生制止住了他的动作,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南霁伸出手接住了她,手指微微合拢,将那个小小的身影拢在自己的掌心里。
然后那两条狗就冲到了他面前。
巨大的冲击力将南霁扑倒在地。
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两条狗踩在他身上,发出低沉的吼声。
南霁下意识地护住了握着拳头的那只手,将它紧紧地护在胸前。
林父在看到那两条狗冲向南霁的那一刻,下意识地将妻子和女儿护在身后,将她们往自己身后拉了一把。
然后他看到那个少年被两条体型庞大的狗扑倒在地,看到那两条狗的爪子和牙齿在少年身上撕扯。
保护好妻女,他连忙冲了上去。
林父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也不知道自己冲上去能做什么。
他一把抓起路边绿化带里一根粗枝条,朝着那两条狗挥舞过去,大声呵斥着,试图将它们驱赶开。
别墅区的物业保安也很快赶到了现场。
几个人拿着防暴叉和盾牌,合力将那两条狗从南霁身边驱离。
说来也奇怪,那两条狗在被保安隔开之后,很快就恢复了理智。
它们不再狂吠,也不再挣扎,只是喘着粗气,舌头伸得老长,像是刚才那一阵狂暴耗尽了它们所有的力气。
保安们不费什么力气就将它们控制住了。
顾宴州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快步走过来。
他看到自己的两条狗被保安用防暴叉按在地上,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们轻点!”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别弄伤了我的狗!”
他说完,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林父,语气里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关切:“林伯伯,您没事吧?今天这两只狗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平时它们都很乖的……”
林父没有理会他。
他快步走到南霁身边,蹲下身子。
南霁已经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的衣服上沾了些灰尘,头发也有些凌乱,手腕处有几道轻微的划痕,正在往外渗血。
除此之外,并没有明显的撕咬伤。
林父觉得诧异的同时又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放心,仔细地检查了一遍他的手臂和小腿,确认没有更严重的伤口,才直起身来。
“走,我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南霁张了张嘴,想要说不用了,但林父已经掏出手机,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他把车开到门口来。
林夫人也赶了过来。
她蹲在南霁身边,看到他手腕上的划痕。
“疼不疼?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南霁摇了摇头:“阿姨,我没事,就是擦破了一点皮。”
“那也得去医院看看,万一有什么内伤呢?狗那么大的力气,把你扑倒的时候有没有撞到头?”
南霁被她这样关心觉得有些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