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大堂内,金碧辉煌。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整座大堂映照得如同白昼。
沈破军在一行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军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有力的声响。
“嗒嗒嗒!”
王耀庆快步跟上,落后半个身位,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沈将军,这边请。”
王耀庆引着沈破军朝电梯走去,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晚宴设在顶楼的云顶阁,那里可以俯瞰整个长安城的夜景,是我们西北狼境接待贵宾的最高规格。”
沈破军微微颔首,面无表情。
电梯门缓缓合上。
狭小的空间内,只剩下沈破军、王耀庆和铁狼三人。
气氛莫名的有些凝滞。
王耀庆斟酌再三,试探着开口。
“沈将军此次来长安,若有什么需要西北狼境效劳的地方,尽管开口,耀庆定当全力以赴。”
“不必。”
沈破军的回答简短而冷淡,目光始终盯着电梯上方跳动的数字,“沈某说了,只是路过,办些私事。”
王耀庆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那沈将军在长安的行程,可需要耀庆安排人手护送?最近长安城不太平,有些宵小之徒在暗处蠢蠢欲动!”
这一次!
沈破军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静如水,可却让王耀庆的心脏骤然收缩。
“王战王觉得,沈某需要人保护?”
声音不大,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铁血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席卷而来。
铁狼站在角落里,双腿微微发颤。
王耀庆强压住心中的恐惧,连忙摆手,声音颤抖:“沈将军……沈将军误会了!耀庆绝无此意!只是……”
“只是什么?”
沈破军收回目光,电梯门恰好在这时打开。
他走出电梯,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沈某的私事,不劳王战王费心。”
王耀庆站在电梯里,看着那道挺拔如松的背影渐行渐远,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敛去。
铁狼凑上前,压低声音:“战王,这个沈破军……也太不给面子了。”
“他有不给面子的资格。”
王耀庆深吸口气,抬腿跟了上去,声音低沉,充满忌惮。
“五星上将,龙象军第一军军长,整个龙国能让他给面子的人,不超五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来长安干什么,一个五星上将,不会无缘无故跑来长安‘办私事’。”
铁狼挠了挠光头,一脸茫然:“那他是来干什么的?”
王耀庆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想不通。
……
云顶阁。
整层楼都被清空,只留下一张巨大的圆桌。
圆桌旁坐着六个人。
除了沈破军、王耀庆外,还有王崇山,以及马家家主马长河,长安城城主韩宏,城卫军军长冯刚!
无一不是长安城的大人物!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但没有人动筷子。
气氛有些微妙。
王崇山端起酒杯,满脸堆笑,站起身:“沈将军远道而来,王某敬您一杯!这杯酒,算是给沈将军接风洗尘!”
沈破军看了他一眼,没有举杯。
王崇山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更是彻底凝固,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沈将军?”
沈破军面无表情的说了句:“王堂主客气了,沈某不喝酒。”
王崇山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但却不敢发作,只能讪讪的坐了回去。
王耀庆见状,接过话茬:“沈将军一路舟车劳顿,不喝酒也是情理之中。来,给沈将军换茶。”
服务员连忙上前,将沈破军面前的酒杯撤下,换上一杯清茶。
沈破军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他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不是茶不好。
是这屋里的人,让他浑身不自在。
王崇山谄媚的笑。
马长河虚伪的恭维。
韩宏圆滑的官腔。
冯刚僵硬的坐姿。
还有王耀庆那副强装镇定、实则满腹算计的模样。
这些人凑在一起,像一锅煮过头的大杂烩,闻着香,吃着恶心。
“沈将军。”
马长河站起身,双手捧着一杯酒,脸上堆满了比王崇山还灿烂的笑容。
“在下马长河,西北商会会长,沈将军威名远扬,马某仰慕已久,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这杯酒,我敬您。”
沈破军抬眼一瞥。
马长河。
这个名字,他来之前就听过了。
在秦岭设伏,请忠南山的云鹤真人截杀国母,又跑到西风堂撺掇王崇山联手对付国主。
现如今,这个老狐狸站在自己的面前,笑容可掬,大言不惭。
当真是一大笑话!
“马会长。”沈破军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沈某听说,你弟弟在忠南山修行?”
马长河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是……是,舍弟长山,拜在忠南山门下,不过只是清修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清修?”
沈破军放下茶杯,瓷杯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南山之渊,恕罪百年,这清修的地方,倒是挺别致啊。”
马长河闻言,脸色彻底变了。
王崇山端着酒杯的手一抖,酒水洒了半杯。
韩宏和冯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忠南山封山的消息,他们知道。
长山真人被罚入南山之渊的消息,他们也略有耳闻。
但此事是忠南山的家丑,紫阳真人捂得严严实实,外人根本不知道细节。
沈破军远在北境,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王耀庆眉头紧锁,拳头桌下攥紧。
不对劲。
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对劲。
沈破军对长安城的了解,远远超出一个“路过办私事”的人应有的程度。
“沈将军消息真是灵通。”
马长河笑的有些勉强。
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借此掩饰眼底的慌乱,坐下来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沈破军拿起茶壶,自己给自己续了一杯,动作不急不缓,道:“长安城这几日的事,沈某倒是知道一些。”
王耀庆眼神一闪,下意识的问道:“沈将军,你都知道些什么?”
“听说,有人在秦岭设伏,截杀一个女人?”
马长河刚刚坐稳的屁股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还有人,在大慈恩寺前强逼西风堂堂主下跪?”
王崇山手中的酒杯“咣当”一声掉在桌上,酒水洒了一桌。
“还有一个叫什么来着……哦,王丽兰,当街扒衣,闹得满城风雨。”
王耀庆的脸色彻底黑了。
云顶阁内的气氛,从微妙的尴尬变成了死一般的压抑。
六个人坐在桌前,山珍海味冒着热气,可却没一个人有胃口。
韩宏和冯刚更是如坐针毡。
他们是长安城城主和城卫军军长,这些事都发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可他们既没有上报,也没有处置。
不是不想管,是不敢管。
王家在长安城经营三十年,根深蒂固。
马家垄断西北商会,财大气粗。
哪一个都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可现在,这位从北境来的五星上将,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些烂事一件一件抖了出来。
他想干什么?
“沈将军……”
韩宏终于坐不住了,放下筷子,小心翼翼的开口。
“这些都是长安城的一些小摩擦,已经尽数处理妥当,不劳您费心了。”
“哦?原来是……小摩擦!”
沈破军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